韶倩气势汹汹地衝进来,见陆藺白正悠哉游哉地下棋,只感觉浑身血气倒涌。
这个孽子,他竟然真的没去!
她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对比韶倩的暴怒,陆藺白堪称淡定,“母亲来得正好,今日去朱雀大街,那掌柜的说新进了一批——”
韶倩看都没看,也没耐心听他说完,反手將东西挥在地上,“別跟老娘打马虎眼,扯些有的没得,我问你,今日为何没去天香楼?”
陆藺白倒是坦然,“不想见,所以没去。”
韶倩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想去就不去?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有资格挑三拣四?”
“既然不打算去,为何昨日在陛下面前不拒绝?临到时间才反悔,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会在那里苦等!”
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昨日在宫里见到后,陆藺白就觉得没必要了。
陆藺白道:“我不喜欢满腹心机,只会算计的女子,她但凡稍微聪明点,就该知道我的意思。”
干四几乎眼前一黑,王爷到底想干嘛,火上浇油吗?
韶倩果然更加生气,“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眼见气氛不佳,干四连忙挡在前面,“太夫人,您消消气,咱们王爷是——”
“啪!”
韶倩一巴掌过去,將干四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陆藺白微微皱眉,“母亲,今日之事是我主张,您何必迁怒旁人?”
“说得没错。”韶倩冷笑,“老娘打了他,忘记打你了。”
“啪——”
又是一巴掌,比方才的力道更重,陆藺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手指印,嘴角也隱隱有血渍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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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打也打了,您消消气吧。”
韶倩冷冷地看著他。
陆藺白单手抹掉嘴角的血渍,“您知道儿子,不情愿的事情,谁来都没用。
“反倒是您,外面秋意深重,您却心火躁动,还是找大夫开一剂寧神静气的中药吧,免得想儿媳妇儿想得魔怔了。”
韶倩感觉狗都比他通人性,气怒离去。
不多时,韶倩身旁的嬤嬤过来了,“王爷,太夫人让您去祠堂外跪著,不到三个半时辰,不准起来。”
“太夫人还说,希望王爷记住今日所作所为,最好永远不要后悔。”
陆藺白:“知道了。”
平白挨了一巴掌,干四感觉自己也很命苦,“王爷,您这是何苦啊……”
他劝过王爷好几次,哪怕敷衍著去看一看呢,可王爷不听,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太夫人打王爷一个就行了,干嘛还要打他啊!
陆藺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盼他成家, 可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迫便能成事,那他这些年早不知娶了多少媳妇儿了。
陆藺白道,“这两日你歇著吧,去找帐房领一百两银子,当医药费。”
有银子拿,瞬间脸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但想到今日因为王爷不赴约,后面恐怕还有一档子事,干四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咔嚓——”
一声炸雷在窗外炸开,闪电將室內照得惨白。
雨幕沉沉,好似更加厚重了。
陆藺白立在原地,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似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陆藺白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旧的白兔玉佩,神色柔和许多。
后悔?绝对不可能。
……
“萱娘,你乖乖听话……朕会封你为皇后,那个位置只会是你的。”
“朕的萱娘还真是勾人吶,秦家的、陆家的,个个都盯著你,看来朕还真是捡到了个香餑餑啊……”
男声低沉曖昧,带著丝丝哄诱,像是毒蛇的低吟。
“你以为姓秦的是什么好东西,你居然真想跟他私奔?呵,天真。”
他到底是谁?
一重又一重的梦境,如同丝网缠绕上来,刺进她的四肢百骸,掌控她的喜怒哀乐。
寧霓裳感觉自己像牵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浑浑噩噩。
突然,前方出现光亮,寧霓裳感觉胸口剧痛,鲜血滴答,她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床上,寧霓裳猝然睁开眼睛。
守在榻边的翠柳察觉到,立马凑上来,“姑娘,您醒了!”
寧霓裳感觉喉间乾涩,浑身使不上劲,声音嘶哑,“……什么时辰了?”
“姑娘您睡了快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原来都这么久了,怪不得感觉浑身酸痛。
“大夫来看过,说您是……”翠柳將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风寒罢了,您先把药喝了吧,还是热的。”
“嗯。”寧霓裳没有多问,只是接过药碗,大口咽著,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待喝完一整碗,寧霓裳呆坐著。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翠柳不放心,但还是依言退下,“那奴婢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唤我便是。”
门轻轻合上,室內空寂。
寧霓裳重新躺下去,呆望著床顶的帐子,心底的难过一点一点瀰漫上来。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她究竟是活得有多差劲,才要棠棠和陛下那般费心牵线,都不能成?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早些拒绝呢?
答应了临时要反悔也成,提前让人传个信就可以,她也不是死乞白赖非要嫁给他。
寧霓裳翻了个身,面对里侧,泪水无知无觉地滑落。
像是一只承载著心事的小蜗牛,在她脸上蜿蜒爬过,留下悲伤的痕跡。
“萱娘。”突然,肩头搭上一只手。
是寧婉容。
寧霓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连忙坐起来,抹掉眼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无端惹人心疼,“姑母,您什么时候来的 ?”
“我没事的,已经喝了药,您放心吧。”
寧婉容的火气在外面发泄得差不多了,此刻只是沉沉嘆了口气,“姑母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不是你的错,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咱们两人。”
寧霓裳又落了泪,她猛地抱住寧婉容,像只回到巢穴的可怜幼兽,带著祈求。
“姑母,不要和棠棠说……我很快就能好的。”
她只是有点难过,一点点罢了。
……
寧霓裳有心遮掩不让戚以棠担心,但她如何不知道。
为了这次相看,戚以棠提前派人去天香楼定位置,甚至还跟店小二打招呼。
等他们吃饱喝足,相谈甚欢时,让他刻意引导,推荐两人去望江亭观景、听雨轩品茶、奇珍轩买东西。
这些都是她考察过的,比较適合年轻男女相处,氛围雅致。
哪怕下雨天,也別有一番情调。
结果呢?
瑶棠宫內,戚以棠大发雷霆,“畜生!混帐!狗东西——”
“陆藺白,老娘看你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