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时候都还没回来?”
寧霓裳大上午出去,天都擦黑了还没回来。
戚家人从刚开始的轻鬆討论,到最后时不时张望著,“管家,你去门口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是。”
戚文远皱眉,“怎么不跟著你表妹,姑娘家单独出门,有点事怎么办?”
大哥在北疆驻守,二哥陪有孕的妻子,三哥在喝茶,戚季昀看了眼自家老父亲,发现他果然是在瞪自己,不免叫屈。
他昨天才回家,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又是他的事儿了?
“爹,人家有情男女相看,我一个没经验的雏儿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平白招人嫌嘛。”
“……”眾人一时无言。
你没经验,成天混跡花街柳巷,整个盛京都找不出比你更有经验的人出来了?
戚叔白眉头微皱,“不对劲,这么晚了都没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担忧的自然不是青天白日遇贼了,而是……
虽然是相看,但没有正经的三书六礼,两人还不算名正言顺的夫妻,寻常相看交谈也就罢了。
要是过於契合,一时忘了分寸,更进一步……
戚文远摇头,“应当不会,王爷不是那种人。”
况且安寧王身份尊崇,要什么女人没有,总不可能见到萱娘就发情了吧?
两人是在朱雀正街上,又不是什么人跡罕至的破庙,不至於。
话虽如此,可寧婉容还是道,“让人去找,男女常去的地方都找一找——”
“行,我亲自带人去找。”论找人,戚季昀最有经验。
谁知刚到门口,就见到寧霓裳被翠柳搀扶著,从马车上下来,她髮丝被雨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形单薄,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萱娘……”寧婉容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你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姑母……”
寧霓裳不想让他们担心,可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还是难免泄了心防,鼻尖酸楚,含著颤音,“他没来……”
眾人愣住,没来?
那她这几个时辰在做什么?
还不等眾人仔细询问,寧霓裳眼眸半闔,像是脱力般,软软倒进寧婉容怀里。
“萱娘!嘶——额头怎么这么烫?”
“来人,快去请大夫!”
……
“太夫人,这便是寧姑娘的画像。”
安寧王府,嬤嬤呈上一卷画轴。
韶倩眼睛一亮,“快拿来我瞧瞧。”
来盛京之前,韶倩就想见见寧霓裳,给她送点衣裳首饰之类的。
奈何人家还不是她光明正大的儿媳妇儿,恐怕也没几个姑娘愿意一上来就见婆母。
没办法,这世上无用的男人多,总是在后宅和稀泥,导致古往今来的婆媳关係多势如水火。
但韶倩还是没死心,一到盛京就悄咪咪找人弄幅画像来。
虽然是猥琐了点,但达到目的,有用就行。
等了这些天,如今终於拿到了。
画像展开,韶倩凑过去看。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清丽婉约,一袭淡青色长裙,乌髮如云,斜插白玉髮簪,含笑立於花丛间,仿佛画中仙。
嬤嬤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寧姑娘好相貌啊!別说坼州,恐怕整个盛京都找不出几个可堪比对的。”
然而韶倩看著,却慢慢皱起了眉。
嬤嬤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太夫人,您不满意吗?”
应当不至於吧,没见到画像的时候,就天天念叨,连大婚时婚服上要缀多少颗宝石、彩玉珍珠都琢磨好了。
如今见到真人画像,反倒不满意了?
韶倩轻嘖,“这么好个姑娘,配那个孽子简直白瞎了。”
“……”是亲娘没错了。
嬤嬤笑道,“太夫人,咱们王爷除了……咳,毒舌些,其实还是很好的。等王爷將寧姑娘娶进门,您就当自己亲女儿疼,您当年想要个贴心女儿的愿望不就能实现了?”
韶倩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嘴贱,女儿有怪癖。
两人跟贴心八竿子打不著,让她一度怀疑陆家的祖坟是不是埋错了方向。
如今也算是夙愿得偿,只差临门一脚。
“也是。”韶倩將画像捲起来,“只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坼州,如果住不惯,到时候去向陛下请旨,每年在盛京多住几个月就是了。”
希望她那个儿子爭点气,早点贏得姑娘的芳心。
哪怕上午陆藺白出门的时候,韶倩再三叮嘱,还是不放心。
因为她清楚自己儿子的嘴贱程度,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到时候別把人家姑娘给嚇跑了。
窗外天色渐暗,韶倩问,“什么时辰了?”
“回太夫人,差不多申时四刻了。”
韶倩有几分稀奇,自家那孽子辰正(八点)就出了门,如今申时四刻,快三四个时辰没回来……
难道真看对眼了?
否则他可没那么多耐心。
韶倩轻嗤,她就知道某人口是心非,说不准是看人家长得好看,见色起意来的。
毕竟他跟那传说中的“心上人”就一面之缘,恩情有,爱情嘛……
韶倩看,未必。
正想著,却突然瞥见站在旁边的管家表情慾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
管家罕见地有些迟疑,吞吞吐吐的,“太夫人,其实王爷早就回府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韶倩神色微动,立马就打算去问相看的结果如何。
然而管家表情更难以言喻了。
韶倩眉头微皱,“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说!”
管家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其实王爷早上出门是去的棋馆,午时未到就回府了,根本没有去天香楼。”
韶倩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
“王爷,您今日故意爽约,是不是不太好?”窗外雨淋漓,干四迟疑。
“昨日又不是没见过。”
浮云阁中,陆藺白独自对弈,黑白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他执白落子,不紧不慢。
“再者,我不会娶她,没有去的必要。”
干四纠结地搓了搓手,“可您已经答应了陛下,不去不太好吧……”
虽然是口头约定,没有下旨,他们王爷也是陛下的表叔公没错,但终究隔著一个“表”字,君是君,臣是臣。
人人都知道陛下有多宠爱戚贵妃,如此轻慢贵妃的表姐,无异於老虎头上拔毛。
到时候怪罪下来,几个安寧王府都吃罪不起啊。
陆藺白单手支颐,最后一子落在棋盘上,“无妨,陛下那边我自会担待。”
彳亍吧。
“陆藺白——!”突然,门口传来狮子般的怒吼。
干四脸色一白,悬在心口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落了下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