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以棠大概懂了。
谢瓴兄弟不少,除掉去世的,剩下个个都如狼似虎,各有算计。
他初登帝位时,殫精竭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有段时间只睡一两个时辰。
当然,那段时间杀的人也尤其多。
刑场砖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残留著暗红血跡,每天新旧叠加,后来才慢慢被雨水冲刷掉。
在这样的铁腕手段之下,谢瓴得以手握实权,整肃朝纲。
唯独西北——西北是秦振雄的地盘,十几万秦家军唯秦振雄马首是瞻。
如今西北战乱,要是谢瓴隨便派个人去,底下的將士不一定听从。
毕竟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谢瓴烦得肯定不是眼下的战局,而是长远的打算。
想要收回西北的权柄,就得除掉秦振雄,可秦振雄一死,西北必乱。
朝中人才济济,当然有能挑起西北大梁的將才,但秦振雄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没有万全的胜数之前,谢瓴不能轻举妄动。
戚以棠脑子再简单,这点也是能看明白的。
李德贵忧心忡忡,“娘娘,要是陛下为了安抚秦家,晋丽妃的位份……”
“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啊,那是权宜之计,陛下的心还是向著您的。”
戚以棠道,“公公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秦振雄最不满谢瓴的就是宠爱她这个“妖妃”,冷落了女儿大半年。
如今眼瞅著有了“夫妻之实”,秦振雄自然希望更进一步,恐怕只有立后,才能让秦振雄鬆口,出征西北。
可一而再再而三,谢瓴肯定不会妥协。
两厢僵持之下,最多不过是让秦涟月跟自己平起平坐罢了。
正说著话,御书房的门开了。
一群朝臣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抚远大將军,秦振雄。
戚以棠没有刻意挡路,也没像其他太监宫女那样往两旁退却。
秦振雄停在她两米之外,借著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贵妃娘娘。”
戚以棠微微福身,“大將军安好。”
“承娘娘吉言。”秦振雄负手,姿態高傲,“丽贵妃是臣的幼女,娘娘安好,臣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心为陛下效力。”
“陛下春秋鼎盛,可惜后位空悬,今后娘娘同小女平起平坐,还望和睦相处。上次那样的事,臣不希望再发生。”
这都叫上“贵妃”了,话里话外又都是敲打。
李德贵眉心一跳,小心翼翼去瞥戚以棠。
戚以棠却笑了,“大將军说的哪里话,臣妾跟涟月妹妹怎么算得上平起平坐?”
李德贵心叫不好。
他的娘娘誒,有什么委屈私下找陛下哭诉便罢了,可千万別在面上闹不愉快啊。
秦振雄也眯了眯眼,“娘娘此话何意?”
【女配千万別作死啊,想想你老爸老妈,哥哥嫂子。】
【一时逞强一时爽,只怕全家齐聚乱葬岗。】
眾人都预防著戚以棠炸毛,却只见她从容道,“本宫不过以姓为號,而涟月妹妹有太后亲赐封號,如今又晋为贵妃,恐怕本宫今后还要仰仗妹妹呢。”
这话倒是秦振雄没料到的,李德贵也鬆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秦振雄不由得多看了戚以棠两眼。
从前只听说她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勾得帝王神魂顛倒,兄弟不睦,是个十足的妖孽祸水。
奈何谢瓴將其保护得密不透风,朝臣再多的諫言也只当放屁。
现在看来,倒也没传言中那么蠢。
擦身而过,彼此面上还算和气。
戚以棠却暗自撇了撇嘴角,神气什么?到时候被弄成烤肉,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自从从弹幕里知道秦振雄的结局,戚以棠就对他格外“宽容”,毕竟谁家好人会跟一碟子烤肉生气呢,对吧?
就算现在没成烤肉,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
殿门打开,戚以棠走了进去。
谢瓴摁著额角,眼下略有疲色。抬眼见到她,他露出笑意,“棠棠,过来。”
戚以棠朝谢瓴走过去,余光看到旁边的奏摺几乎堆成了小山。
彻底冷静下来后,戚以棠有些踌躇,谢瓴那么忙,她好像不应该拿这些小事去烦他……
谢瓴紧绷的心神只有在见到戚以棠的时候才会鬆懈,依旧將她拉到怀里,双臂圈起来。
是保护的姿势,也仿佛是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跟秦振雄在外面碰上了?”
戚以棠点头,“嗯。”
“说什么了?”谢瓴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也没什么,你舅舅让我跟丽贵妃和睦相处。”
眼睫低垂,让人看不清谢瓴的情绪,“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为夫跟你保证,肯定早点把碍眼的人除掉,等天下安定,让你风风光光坐上皇后的位置。”
戚以棠突然有点心疼谢瓴。
作为反派,他什么都要靠自己——夺嫡、除奸、平衡朝局。
原著里他把秦振雄除掉之后,御驾亲征,为大乾开疆拓土,回京后却发现自己媳妇儿跟弟弟勾勾搭搭。
为了救她,那么草率就下线了。
谢景煜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坐收渔翁之利,捡漏成了皇帝,甚至还被后世誉为“千古帝王”。
明明那都是谢瓴的功劳。
“我不委屈。”戚以棠道,“砚之,我们是夫妻,我都明白的。”
寻常人或许会欣慰,但谢瓴不喜欢她那么懂事。
懂事的人必定委屈自身,他喜欢她永远张扬肆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遇到不顺心的可以反手一巴掌扇回去。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谢瓴只是笑笑,“有棠棠这个贤妻,朕就算不当皇帝也值了。”
“那可不行。”戚以棠嗔道,“你要是不当皇帝,那我到嘴边的皇后不是飞了吗。”
插科打諢间,气氛轻鬆了不少。
“砚之,你能不能给我一道空白圣旨?”
戚以棠还是不能让谢景煜好过,小麻烦不管最后会成大麻烦。
可以倒是可以,谢瓴问,“棠棠想做什么?”
戚以棠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今天在御花园,我又碰到谢景煜了,他说要纳我表姐为妾。”
谢瓴眸光一沉。
还真是阴魂不散吶。
戚以棠想弄死谢景煜,但又不好对谢瓴明说。毕竟他们是兄弟,要是为了她弒兄,天下人不知道又怎么说她。
於是便转而问,“砚之,你觉得安寧王这个人怎么样,我想撮合他跟表姐。”
【女配咋知道陆藺白,她开天眼了吗?】
【我打赌,女配绝对能看到弹幕,否则我倒立吃屎。】
【或许是人物自己觉醒了呢。】
安寧王?
谢瓴对此没什么印象,但想起他登基之初,陆家曾以长辈的身份送过贺礼,略有些交情。
便说了他大致情况——和弹幕里剧透的差不多。
只是谢瓴也不知道他现在长得如何。
戚以棠倒不是对胖子有意见,都怪她家里有个混跡烟花柳地的哥,从前时不时在她面前提,说什么胖子那方面都不行,长度、时间都……还绘声绘色。
戚以棠想忘记都难。
她自己很性福,当然不能给女主找个很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