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以棠微诧,隨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是。”
她没问太后为什么提前给秦涟月解了禁足,仿佛对此並不关心,太后反而先开了口。
“听说,你最近在操持哀家的寿宴?”
戚以棠点头,“是,陛下以孝治天下,臣妾同陛下夫妻一体,自然也愿意为母后尽孝。”
夫妻一体……凭她也配?
秦涟月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指甲掐进手心。
“哀家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这上了年纪的,就喜欢人多热闹……”
太后拍了拍戚以棠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哀家想著,你一个人操持难免辛苦,所以放了秦贵人出来,你也多个帮手。”
一个人当然辛苦,从座次安排到菜餚器皿,全是讲究。
每个位置坐谁,谁人在东谁人在西,哪位太妃与哪位命妇有旧怨,绝不能分在同一席面。
什么菜式用什么器皿,菜目要避讳“断”“散”“离”等不吉字眼——连瓜都不能上。
因为“瓜”与“寡”谐音,有触犯先帝之嫌。
歌舞要合时宜,不能有那种咿咿呀呀,悽苦哀怨的。
甚至还要防著太后中途身子不爽,天突然落了雨,哪位王爷大臣喝多了失仪……
还有一样顶要紧的——太后属鸡,一切带“鸡”字的器皿和菜名都得改,谁敢让太后在寿诞时候看见自己被“宰”了?
稍微一想想,脑袋就炸了。
“可是……”戚以棠表情微妙地看了秦涟月一眼,有些为难,“臣妾已经让慧嬪协理了。”
秦涟月嗤笑一声,慧嬪?慧嬪敢跟她抢吗?
太后道,“慧嬪资歷尚浅,秦贵人从前在闺阁中就帮著操持这些,懂得更多些。”
既然太后这么说,戚以棠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反正她是要找个人使唤,找谁不是找呢?
她要是想揽功劳,全部给她就是了,自己反倒落了清閒。
秦涟月傲然地勾起唇角,“那便多谢贵妃娘娘给臣妾这个机会,臣妾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戚以棠假笑二重奏,“你开心就好。”
【哈哈哈笑死我了,第一次见到上赶著给自己找事儿的。】
【看yue了,能不能少来点这种两女爭一男的脑残剧情,我要看女主宝宝。】
【宫斗剧不斗看什么?再说女主那边也差不多,两男爭一女就很好看吗?】
【雄竞当然比雌竞有意思。】
弹幕就“雄竞”“雌竞”展开了激烈爭论,殿內三人也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突然,殿外来了位太医,“微臣叩见太后,拜见贵妃娘娘,秦贵人。”
太后抬手,“起来吧。”
“微臣来为太后请平安脉。”太医恭敬道。
太后“嗯”了声,便將手腕搁在脉枕上,太医隔著丝帕凝神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跪著回话,“太后身体无虞,只是……忧思过重,肝气鬱结。敢问太后,最近可有烦心之事?”
太医也是照常询问,知道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戚以棠却陡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太后摁了摁额角,“皇帝二十有五,膝下却无子嗣,庆阳比皇帝还小两岁,家里小子都能跑能跳了。”
“哀家怕谢家先祖怪罪下来,如何不忧虑。”
这话太医可不敢接。
子嗣是皇家大事,但陛下自己不著急,他一介小小太医,还能把皇帝打包送去妃子床上造孩子不成?
太后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说著,突然话锋一转。
“正好戚贵妃也在这儿,你顺便也给她请个平安脉。”
戚以棠:“……”她就知道。
……
养心殿,谢瓴正在等戚以棠用午膳。
到了约定的时辰,不见人影,也不见宫女来递消息。
“去问问,棠棠还有多久到。”
有个小太监在李德贵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表情瞬间就苦了。
走到谢瓴身边,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娘娘被太后召去慈寧宫了。太后娘娘解了秦贵人的禁足,现下……都在慈寧宫。”
李德贵都想哭了。
好不容易娘娘想通了,愿意跟陛下好好过日子,太后娘娘非要插一脚,这不是存心给陛下添堵吗?
谢瓴脸色果然变得难看,“摆驾。”
“是。”
……
太医跪到戚以棠面前,“请娘娘伸出右手。”
戚以棠却没动,“母后,臣妾身体一向康健,前几日陛下才派房太医前来看诊,想来也用不著三天两头请平安脉。”
“……对了,陛下昨日邀约臣妾同进午膳,臣妾怕陛下等久了,龙顏不悦。”
太后还没开口,秦涟月就抢白道,“只是请个平安脉罢了,又不是逼著姐姐干旁的,为何如此急著走?”
她勾起嘴角,“难不成,贵妃娘娘身有隱疾,怕被诊出来?”
太后的目光也沉沉压下,带著极致的威压。
“戚贵妃,请个脉罢了,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戚以棠特別想拔腿就跑,但眼前这阵仗明摆著——她要是跑了,才更加说不清。
只能硬著头皮伸出手腕。
太医將手指搭上腕脉,凝神细诊。
秦涟月关切道,“寇太医,你是太医院妇科千金的翘楚,可得诊仔细了。毕竟贵妃娘娘是咱们宫里唯一侍奉过陛下的,这可是有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啊。”
这话跟明说没差別。
寇太医来之前被敲打过,自然明白轻重,“微臣自当尽力。”
戚以棠期待这太医医术平平,毕竟从前谢瓴拨给她的房太医,医术就挺一般的。
但她也明白,寇太医在太医院待了几十年,专为各宫娘娘看诊。
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如今还侍奉慈寧宫,恐怕比房太医要多两把刷子。
果然,寇太医把著把著,表情突然变了。
这个变化很细微,但还是被戚以棠捕捉到,她心里咯噔一下。
秦涟月更是一喜,像是嗅到了什么苗头,迫不及待追问,“寇太医,戚贵妃的身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