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目光。
    陈雪便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江洛那张紧皱著的小脸。
    她便放慢了车速，柔声问道：“洛洛，怎么了呀？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洛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看著后视镜里陈雪那双关切的眼睛，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等回幼儿园睡个午觉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陈雪阿姨可是超凡局的。
    超凡局內部，肯定有各种各样检测灾厄力量的仪器和手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控著每一个超凡者。
    如果她真的是一只潜藏的灾厄，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更何况，赵海东那老登还是有点子智慧的，应该没有灾厄能在他手底下掩藏。
    这么说来，自己这该死的“进食”欲望，应该还有別的触发条件。
    想到这里，江洛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又觉得更加麻烦了。
    这条件……
    到底是什么啊！
    他可不想以后看到谁都想咬一口。
    算了，不想了。
    当务之急，还是研究一下这次“进食”之后，右眼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吧！
    於是，江洛將小手盖在自己的右眼上。
    而后……
    “阿玛特拉斯！”
    下一秒……
    ……
    半个小时后。
    超凡医院，六號特护病房內。
    仪器的滴答声平稳而有节奏。
    病床上，李正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绕著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茫然地转动著眼球，打量著四周。
    墙角的生命体徵监测仪，床头的输液架，还有……坐在旁边椅子上，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的赵海东。
    “我……没死？”
    李正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听到声音，赵海东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走到床边。
    “嗯，你很幸运。”赵海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欣慰，“不仅活下来了，全身的灾厄力量也被彻底清除了。”
    “灾厄力量……被清除？”
    李正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怎么可能？！”
    他可从未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什么方法，可以消除灾厄力量的啊！
    “是江洛。”
    赵海东没有隱瞒，將刚才在检测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江洛是如何一巴掌拍飞他，又是如何从他身体里抽出那团黑色阴影，然后一口吞掉的。
    整个过程，赵海东都说得极为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在李正的耳朵里，却不亚於天方夜谭。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江洛……
    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
    那个神秘的存在……
    他……竟然拥有著如此恐怖，甚至可以说是逆天的能力？
    把一只已经转化完成的灾厄，重新变回人类？
    这……
    李正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行了，李正，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赵海东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需要知道，为什么你体內的灾厄力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彻底爆发？”
    “你身上佩戴的那些监控仪器，全都经过了最高级別的加密和偽装，就算是超ss级的灾厄，也不可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让你能毫无动静的离开这里才对！”
    这半个小时里，他已经派人检查了整栋医院。
    没有一个医护人员或病人遭到失控的李正的袭击。
    甚至……
    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李正离开了自己的病房。
    连检测室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门，都完好无损。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听到赵海东的问话，李正立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回忆著。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是另一只【镜中魘】。”
    李正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却很清晰，“就在前天晚上，我还在病房的时候，有一只【镜中魘】凭空出现了。”
    “是它……对我动了手脚！”
    赵海东眉头紧锁：“另一只【镜中魘】？”
    “对。”
    李正点了点头，“那只【镜中魘】很奇怪，它的力量……似乎不仅仅是製造镜渊那么简单。”
    “在我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在不断加剧我体內那股灾厄力量的感染速度，似乎想让我儘快彻底失控，沦为它的傀儡。”
    “而且……我发现，它还拥有一种……一种类似镜像复製的能力。”
    “它能复製其他灾厄的力量，甚至……还能將复製过来的力量，赋予给別人！”
    “我能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不被任何人发现，还能在检测室里构建出那个连你都无法察觉的镜渊，就是因为它將从別的地方复製来的欺诈和瞬移这两种能力，暂时赋予给了我。”
    听完李正的这番话。
    赵海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在昨天，陈雪在送江洛和徐念念回家的路上，会碰到一只拥有李正能力的【镜中魘】。
    原来……
    根源在这里！
    有一只隱藏在暗处，拥有复製和赋予能力的【镜中魘】！
    它先是复製了李正体內的灾厄力量，然后將其赋予给了另一只【镜中魘】，让它去袭击江洛。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试探江洛？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赵海东不清楚，但更更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是。
    一只懂得隱藏，还拥有如此诡异能力的灾厄……
    它的危险程度，绝对在超ss级別！
    甚至有可能到了sss级別！
    事態……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必须想办法將其揪出来！
    赵海东深吸一口气，暂且拋开这些思绪，而后拍了拍李正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儘快把身体养好。”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凝重，“我期待你归队的那一天。”
    李正看著赵海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赵海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李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瘫软在床上。
    虽然这一切都充满了魔幻和不可思议。
    但……
    活著的感觉，真好啊。
    ……
    赵海东离开六號病房后，直接来到了三號病房。
    这里是吴雅的病房。
    虽然才过去了短短半个多小时，但吴雅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她胸口的伤势並不算致命，再加上有【復甦】型超凡者的治疗下，已经基本痊癒。
    此刻，她正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態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赵海东进来，她立刻开口问道：“行者怎么说？”
    在接受完治疗后，吴雅第一时间就戴上了【深渊窥探者】的检测仪。
    毕竟，江洛是不是能清除灾厄力量，还不能百分百確认。
    小心些总归没错。
    赵海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和李正的情况一样。”
    他开口道，“你体內没有检测到任何灾厄力量的残留。”
    “看来，江洛那个孩子，確实拥有著將灾厄力量从生命体內彻底剥离的逆天能力。”
    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吴雅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鬆弛下来。
    她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赵局长，你说……既然这个孩子的能力如此特殊，我们有没有可能……將他收编？”
    吴雅的眼神里，闪烁著一丝光芒。
    如果江洛的这种能力，真的能为超凡局所用，那对於整个人类对抗灾厄的战局，都將產生顛覆性的影响。
    那意味著，无数像李正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被灾厄污染的优秀同伴，將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这种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赵海东闻言，苦笑了一下。
    “想法很好，但几乎等同於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先不说那个孩子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他那个身份，就是最大的阻碍。”
    “別忘了，他可是两只超a级灾厄的后代。”
    “而且……关於周浩的死因，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確的定论。”
    “一旦上面证实，周浩真的是被他所害，再结合他这个灾厄之子的身份……那些人，可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在他们眼里，一个潜在的灭世级灾厄，远比他所能带来的价值，要可怕得多。”
    吴雅沉默了。
    她知道，赵海东说的是事实。
    超凡世界的规则，向来残酷而直接。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是刻在每一个高层决策者骨子里的准则。
    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灾厄，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核弹，没人敢赌。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吴雅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周浩的死，到底跟那孩子有没有关係。”
    “赵局长，就今天晚上吧。”
    “我想跟他见一面，好好聊聊。”
    “等聊完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海东看著她，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
    ……
    星辰幼儿园。
    江洛回到幼儿园的时候，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陈雪亲自將他送到了门口，跟门卫大爷亮了一下证件，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江洛便被顺利地放了进去。
    幼儿园里很安静，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江洛双手插在裤兜里，迈著小短腿，慢悠悠地往午休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情很不好。
    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吞了李正身上那股灾厄力量之后，右眼还是屁用没有。
    连变个镜子出来都做不到。
    自己这个吞噬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获得能力的机制又是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给个明確的提示，或者来个简单易懂的说明书呢？
    非要让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次次地去猜，一次次地去试。
    简直烦死了。
    跟狗系统一样垃圾！
    一样畜生！
    就在江洛满心烦躁地吐槽时，一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又在这危险世界里存活了一天，获得属性点*1】
    江洛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还掛在天上，看角度，应该是下午两点左右。
    时间过得还真快。
    他又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额外奖励”的提示音，並没有响起。
    看来，这次是没有爆金幣了。
    “废物系统！”
    江洛不爽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默念道：“加防御！”
    【叮！恭喜宿主选择成功！】
    【宿主：江洛】
    【力量：403】
    【速度：224】
    【精神：307】
    【防御：152（151+1）】
    【悟性：42】
    【洞察：152】
    看著又一次点防御成功后，江洛的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小命还是最重要的。
    他撇了撇嘴，感觉肚子有点胀，应该是中午喝的水有点多了。
    “尿个尿去！”
    江洛双手插兜，改变方向，朝著厕所的方向走去。
    就在江洛刚走到男厕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隔壁女厕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
    很多人在同时咀嚼著什么东西！
    “咕嘰……咕嘰……”
    江洛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所有小朋友都在午休，老师们也都在办公室里。
    女厕所里怎么会有人？
    还在吃东西？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过。
    女厕所那扇虚掩著的木门，被风“吱呀”一声，吹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
    江洛看到了……
    一个人！
    一个……
    浑身长满了嘴巴的人！
    此刻，这个人正在啃食一个“老师”！
    当这个人抬头看来时。
    江洛愣住了。
    虽然这个人的五官被无数个嘴巴给遮掩住了。
    但……
    江洛还是认出来了！
    居然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