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那一句句发自灵魂的乞求嘶吼,迴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赵海东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他知道,此刻的每一秒犹豫,都可能让整个医院,甚至整个东州市,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可……
那只举起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是李正啊!
是那个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把后背交给他,又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李正啊!
是那个昨天还躺在病床上,笑著跟他说“等我好了,咱俩再出去喝一顿”的李正啊!
是那个永远跟他弘扬要消灭一切灾厄凶兽,还整个世界和平的李正啊!
他怎么……
怎么下得去手……
“赵……赵局长……”
这时,倒在一旁的吴雅强撑著开口。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为了这一整个超凡医院那么多条生命,也为了整个东州市,你不该再犹豫下去了!”
“杀了他,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归宿!”
她的声音无比虚弱,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胸口那块被镜片击中的地方,寒气与灾厄力量正在疯狂交织,让她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此刻重伤到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她甚至会在杀了李正之后,再毫不犹豫地处决掉自己。
因为李正刚才的攻击,动用了纯粹的灾厄力量。
被那种力量正面击中的自己,也已经被污染了。
一个被污染的超凡者,不配再活著。
所以,她希望赵海东能快一点。
快点对李正下完手后,再来处决自己!
而角落里的李正,身体的抽搐变得更加剧烈。
他身上的镜片开始疯狂增殖,那双好不容易恢復些许清明的双眼,也逐渐要被猩红所替代。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赵海东!”
一声嘶吼,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动手啊!”
“求求你,动手杀了我啊!”
“別再让我痛苦了啊!!!”
李正不想变成怪物。
他真的不想。
他寧愿粉身碎骨,也不愿去害任何一个人。
听著这最后的哀嚎,赵海东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著布满沧桑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张【虚諭】卡牌,再次出现在了掌心。
就用它,来给自己的兄弟,送上最后一份体面吧!
然而……
就在赵海东即將调动体內所剩无几的超凡力量,动用【虚諭】的是瞬间。
咔嚓!
一阵清脆的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个角落里清晰地传来……
……
江洛现在很不爽。
他戴著那个金属头盔,躺在冰冷的椅子上,等了足足一分钟。
预想中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没有瀑布,没有河流,更没有那个背后长翅膀的鸟人阿姨。
什么都没有!
江洛不知道是那个鸟人阿姨的地盘被別的灾厄占据了,禁止其他人进入,还是出了什么別的情况。
他只知道。
他很饿!
真的好饿好饿!
那种从胃里烧到灵魂的飢饿感,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给啃食乾净了。
“破玩意儿!”
江洛烦躁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一把扯下头上的头盔,没好气地往地上一扔。
砰!
头盔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然而……
下一秒。
那个被他扔出去的头盔,还好端端地连接在仪器上,纹丝不动。
而他刚才扔出去的那个,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洛愣住了。
这头盔……
也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这台机器既然能製造出像鸟人阿姨那么牛皮的东西来,那肯定更加牛皮才对。
所以……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等等!
江洛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来。
他想到了从天台下来这一路上,连一个活人都没碰到!
他还洞察到了,从踏上天台的那一刻起,自己那身属性力量,就莫名其妙地能用了!
仔细想想……
这两件事,都不正常!
如果这间医院真的被某只灾厄入侵了,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得跟鬼城一样!
而且……
诡童的领域,江洛是见识过的。
开启之后,周围的环境似乎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从刚才到现在,这医院的走廊、墙壁、房间,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江洛立刻转头,朝著旁边的诡童问道:“儿子,我问你,从你刚才见到我到现在,你开过领域没有?”
诡童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它还是非常老实地摇晃著那颗惨白的脑袋,脆生生地回答:“没有啊……爸爸,你要我开吗?我现在就开!”
江洛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
一切都如自己所料想的一样!
这里……
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而是由那只该死的灾厄,用它的领域所构建出来的一个新世界!
是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还是有別的原因?
江洛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那只灾厄马上要遭老罪了!
江洛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对著面前的空气,直接一拳轰了出去!
咔嚓!
一声脆响。
他面前的空气,竟像是一块镜子,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迅速朝著四周蔓延开来。
镜子?
又是镜子?
难道说……
这只灾厄,又是那个叫镜中魘的沙比东西?
算了。
不想了。
无所谓了!
反正,他要儘快出去,让自己饱腹!
於是,江洛再次挥出一拳!
咔嚓!
裂痕开始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到最后,整片空间都如同即將破碎的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透过那些裂纹,江洛隱约能看到外面真实世界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个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浑身长满镜片的怪物。
看到了那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吴雅。
还看到了那个一脸悲痛和绝望,手里还捏著一张破卡片的赵海东。
原来……
嘉豪感应到的那只灾厄,就是他?
江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天在儿童乐园里的那一幕。
这个叫李正的男人,为了救他们,被切成了两半。
没想到,他还活著。
而且……似乎还成了灾厄?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路追寻的“食物”,就是他?
江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一直嚷嚷著要吃灾厄,但让他去吃一个曾经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变成这样的英雄……
他感觉自己有点下不去嘴。
可不下嘴,自己这股该死的飢饿感,又该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