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东的目光扫过房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最远处的那个角落里，似乎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波动，像是特意布置下的遮掩手段！
    见状，赵海东没有任何犹豫，精神力瞬间凝聚，朝著那个角落轰了过去。
    轰！
    那层薄薄的遮掩被瞬间撕碎。
    角落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里，一道身影瘫坐在地上，脑袋歪著，像是睡著了一样。
    可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赵海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
    竟是李正！
    此刻的李正，身上那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早已不见。
    他的浑身皮肤，正被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镜片所覆盖。
    那些镜片像是从他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边缘与皮肤连接的地方，还能看到翻卷的血肉和丝丝黑气。
    除了那张脸还保持著原样。
    他其余的形態，竟与灾厄【镜中魘】毫无两样！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赵海东失声低吼，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与痛苦。
    明明昨天，他才刚刚过来探查过李正的状態，他体內的灾厄力量感染程度极低，根本没有半点扩散痕跡的啊！
    明明这里是守备森严的超凡医院，李正身上佩戴了那么多二十四小时监控的仪器，结果现在连他都变成灾厄了，为什么一个警报都没有触发？！
    旁边的吴雅，自然也认得李正，更清楚这位三队队长的身份。
    她看著眼前这副模样的李正，脸上的神情同样凝重。
    但与赵海东的震惊和悲痛不同，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然。
    “赵局长，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吴雅的声音还算平静，“既然你的这位李队长已经被灾厄力量彻底侵蚀，成了一只新的灾厄，那就该让他得到解脱。”
    “这才是对他，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这个道理，赵海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他成为超凡者的第一天，就立下过誓言。
    在他成为局长后，更是亲手处决过不止一个被灾厄污染的下属。
    可……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那是李正啊！
    是那个跟他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兄弟啊！
    哪怕说他已经答应过李正，如果有一天对方真成了灾厄，自己也会亲手了结了对方。
    可真到了这一刻，赵海东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只准备抬起的手，重如千钧。
    吴雅看著赵海东那悲痛欲绝，浑身颤抖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
    “赵局长，我理解你的痛苦。”
    “我也曾跟你一样，亲眼看著与我同生共死的好队友，被灾厄力量侵蚀，最后死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
    “所以，我不会逼你亲自动手。”
    “我只是希望，你能別阻止我。”
    话音落下。
    一股森然的寒气，从吴雅的身上骤然爆发。
    【湮霜】领域，瞬间开启！
    刺骨的寒意席捲了整个房间，除了那台【深渊窥探者】所在的区域，房间內的其他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覆盖。
    空气中，无数细碎的冰晶凭空凝结。
    紧接著，一柄完全由冰晶构筑而成的冰蓝色长刀，出现在了吴雅的手中。
    刀身晶莹剔透，散发著致命的寒光。
    吴雅紧握冰刀，再没有一丝犹豫，朝著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猛地冲了过去！
    吴雅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中的冰刀直指李正的脖颈。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最乾脆的方式，结束这位英雄最后的痛苦。
    赵海东紧闭双眼，没有阻拦。
    他只希望……
    李正能够离开的没那么痛苦……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李正皮肤的瞬间。
    那个一直低著头的身影，忽然抬起了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满满当当塞著的，全都是闪烁著寒光的镜片碎屑。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地从自己胸口的皮肤下，撕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镜片。
    然后，对著那迎面而来的冰刀，隨手一挥。
    咔嚓！
    一声脆响。
    吴雅那柄由s级超凡力量凝聚而成的冰刀，竟在那块小小的镜片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被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
    紧接著。
    那块镜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速度陡然加快，直接印在了吴雅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吴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身为s级超凡者的吴雅，就被彻底重创，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赵海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正的实力，怎么会……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他明明才刚刚被转化成灾厄啊！
    “呵呵呵……”
    角落里，李正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骨骼爆裂的声响，那双被猩红完全占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赵海东的身上。
    赵海东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那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心中满是苦涩与绝望。
    但他没有退缩。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陈旧的卡牌。
    【虚諭】！
    赵海东將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卡牌之中。
    嗡！
    卡牌发出一声轻鸣，牌面上那个诡异的图形开始扭曲、旋转。
    一股无形的，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赵海东试图用【虚諭】的力量，去欺骗规则，去构建一个虚假的现实。
    一个李正依旧是他那个虚弱的，重伤未愈的兄弟的现实。
    然而……
    李正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將目光重新锁定在赵海东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充满了嘲讽。
    【虚諭】的能力……
    对他，完全无效！
    看到这一幕，赵海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旁边的吴雅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弹，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变得煞白。
    两人都明白了。
    李正被灾厄力量感染后，其实力发生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飞跃。
    这股力量，至少达到了ss级！
    甚至……更高！
    以他们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今天，他们两个……
    不！
    应该说是整个超凡医院的所有人，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
    李正的身影，在赵海东的瞳孔中越来越近。
    那股混合著死亡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海东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结局。
    然而……
    就在李正抬起那只覆盖著镜片的手，即將刺向赵海东心臟的时候。
    他的动作，却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攻击了一样，整个身体开始疯狂地扭曲、抽搐。
    覆盖在他身上的镜片，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他那双原本被猩红完全占据的眼睛，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时而是属於灾厄的暴虐与疯狂，时而……又闪过一丝属於人类的清明与挣扎。
    “呃……啊……”
    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在濒死前的哀嚎。
    赵海东猛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是灾厄力量的反噬？还是说……
    “赵……赵局……”
    一个无比沙哑、无比虚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李正的嘴里传出。
    赵海东心头一震。
    这声音……是李正！
    是他原本的声音！
    可还没等赵海东做出任何反应，李正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悔恨，还有一丝……决绝。
    “我……我是李正啊！”
    “我是东州市超凡局，外勤三队的队长李正啊！”
    “我怎么能当怪物……我怎么能去害人……”
    “我……”
    “赵局长！”
    “杀了我！”
    “就趁现在，杀了我吧！”
    “把我碎尸万段！把我挫骨扬灰！”
    “我……已经……”
    “已经不配再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