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绘看到了沈珏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燃烧!
不是修辞与幻觉,是货真价实的燃烧!
金红色的光焰从沈珏瞳孔深处喷薄而出,在视网膜上流动、翻滚、舔舐著眼眶的边缘,像是两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恆星终於撕碎了最后一层遮掩!
那光的质感不属於任何桐绘见过的火焰!
那独特的质感,更接近太阳表面翻涌的等离子体!
炽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仅仅是直视它,桐绘就感到自己的眼球传来一阵被灼烧的刺痛,但她移不开目光!
那光里面有某种超出恐惧的东西,一种古老的、本能的威压,让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一道环形的金红色光焰以沈珏为中心扩散出去,贴著地面,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的速度並不快,桐绘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光墙的边界一寸一寸地推进,划过了泥土,划过了水泥路面,划过了褪色的斑马线,划过了一方锈跡斑斑的下水道井盖。
每划过一寸地面,那寸地面就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所有的阴影、所有的藏匿、所有的不可见与邪恶都被这道光从物质表面剥离乾净。
翻腾的雾气被这道光从地面往上驱赶。
那些雾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下往上层层抬起。
桐绘能看见雾气挣扎的过程。
它们在光的边界上翻滚、扭曲、试图往下钻,但每一次触碰到那道金红色的光墙就被弹回来,像一群被火焰逼退的活物。
雾气越缩越高,越缩越薄,最终被压缩成穹顶上的一层灰色薄膜,然后,雾气瞬间融化。
整个镇子,在那金红色光焰扫过的瞬间,纤毫毕现。
但这只是开始。
一轮大日从沈珏的头顶升起,悬在沈珏的头顶上方缓缓旋转。
无穷尽的光与热从旋转的大日中倾泻而下,將这个躲在阴影与雾气中的小镇剥光了遮掩的衣物。
这个小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光。
那是熔金的顏色,是太阳表面沸腾时才会出现的顏色,一万度高温的等离子体被压缩成一个头颅大小的球体之后呈现出的顏色。
白昼被强行降临了。
躲在家中的人们纷纷惊恐得看向窗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窗外突然亮了。
这种亮是瞬间的、暴烈的、不容商量的,像是有谁把一颗太阳塞进了他们的窗户框里。
他们的眼泪在接触到光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他们捂著眼睛,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渗,却又忍不住从手指的缝隙里往外看。
因为那光是如此温暖,如此充满救赎的意味。
而这一切,原本不该被人们看见。
按照常理,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包括桐绘是无法观测到大日法力存在的。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能量,是精神层面的投射,是游离在物质世界规则之外的力量。
它真实,却不可见,它存在,却不能被视网膜捕捉。
但沈珏那叠加了1400倍的天赋能力改变了大日法力。
大日法力的量变,在1400倍的叠加后突破了质变。
那股原本属於精神力范畴的能量,在被叠加到一千四百倍之后,溢出了法则的容器,衝破了精神力与物质的边界,成为了一种切实存在於物理世界中的能量形態。
大日法力不再只是精神层面的投射,那金红色的光產生了实际的温度、实际的压强、实际的光压。
桐绘能看到它,是因为它现在就真实地存在於她的视网膜前方。
桐绘能感觉到热浪扑面,是因为那热浪真实地撞击著她的皮肤细胞。
她能听到空气被加热后发出的嗡鸣声,是因为温度真的在改变空气的密度。
这不是桐绘的幻觉,而是一颗確切存在於物质界的微型太阳。
一颗被压缩的、被驯服的、被沈珏凝聚出的太阳,正悬在桐绘面前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而太阳的中心,沈珏站在那里,双眼燃烧,头顶大日,周身被金红色的光焰裹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沈珏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像是一个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態的工人站在自己运转的机器旁边,等待齿轮完成它的下一轮转动。
为了避免彻底融化这个小镇和所有人类,沈珏抑制了大日法力的强度,使得其刚好能融化雾气却不会伤害到小镇的一分一毫。
沈珏的平静,在黑衣美少年看来,比纯粹的金红色光辉本身更让它恐惧。
黑衣美少年的身体在雾气被驱赶,融化的同时猛地僵了一下。
他的步伐在金红色光辉中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而是被沈珏以大日法力强行摁住了。
桐绘甚至能看到黑衣美少年的整个躯体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身体被外部压力强行锁死的时候,肌肉自然做出的挣扎反应。
黑衣美少年的脚还维持著向前迈的姿势,他的脚尖点著地面,但无法落下去,像是踩在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上。
又像是脚底的关节被什么东西锁死了。
黑衣美少年抬起头,那双惨白的瞳仁里第一次出现了动容,並非是恐惧,而是困惑,一种纯粹的、来自非人生物的不解。
黑衣美少年本身是一个怨灵集合体,它源自因婚外情和不伦之恋夭折的怨念。
它杀人的方式是间接的精神诱导,而非直接的物理攻击。
黑衣美少年会利用“十字路口占卜”这一本地风俗,发起攻击。
人们在雾天的清晨站在十字路口,向第一个经过的行人询问吉凶。
而黑衣美少年只会给出“凶”或绝望的答案,例如“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爱情吧”之类的。
部分占卜者被暗示后,会通过割喉等方式结束生命。
这是一种“通过对话洗脑”或“蛊惑能力”的精神影响手段。
黑衣美少年会勾起人內心的负面情绪和心魔,使其被操纵並走向自我毁灭。
求卜者在听到自己內心的想法被道破后,產生了强烈的绝望或认同感,从而被诱导自杀。
已有太多人在黑衣美少年的诱导下走向死亡。
沈珏没有看它,只是举起手来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然后轻轻一按,那力度轻得像是在空气中按下一个不存在的按钮。
整个小镇的地面上浮现出了金红色的纹路。
那是沈珏抽空布下的,来自恐怖片世界的封印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