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霖等人走后，短暂热闹的战场，陷入了沉默。
    一阵风裹挟著煞气，从残破的战场上呜咽著吹过。
    地面上，碎裂的兵刃斜插在黄沙里。
    几具异族尸体横七竖八地倒著，尚未乾涸的血液混合著地面的灰尘，被风一吹，凝固成暗红色的粘稠状，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艰难流动。
    只剩下阿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影有些佝僂。
    甚至没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一个都没有！
    阿罗胸口起伏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无视了。
    他一个堂堂深渊魔王，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
    “这场战爭不是我发起的吗？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尊重一下始作俑者啊喂！”
    阿罗嘴角抽动，心里骂骂咧咧的。
    你好歹临走之前放句狠话吧？
    比如：
    “阿罗，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你已败在我手，今后夹著尾巴做人”之类的？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他们先是关心了一下什么异族宝物，什么度假村升级，什么上古元种……
    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这个刚刚战败的魔王纳入会议议程。
    阿罗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一个出了大轻语、无尽的vn，连点了一百个三环。
    （一万点暴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原本属於合道境的法则之力已经被剥得乾乾净净。
    法则玻璃的恐怖反噬，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虚弱不堪。
    原本繚绕在体表的深渊魔气，此刻淡得像是快要断气的灶台烟。
    阿罗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活下来了，虽然活得有些没有参与感。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该怎么办？
    回深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罗自己就沉默了。
    魔帝大人会搭理现在的自己吗？
    笑死。
    一个失去了三条合道境法则之力的魔王，还不如深渊里最普通的一只魔物。別说魔帝了，其他魔王，特別是几个跟自己有仇的，怕是比过年还高兴。
    那不得敲锣打鼓地狠狠嘲弄自己一番，然后再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自己杀了。
    想到这，阿罗脸色一黑。
    不能回。
    那重新修炼？
    更搞笑了。
    没有了深渊內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法则环境，再想重新掌握三条合道境法则之力？
    那不如想办法抓一只血魔狼，让它考上上京武大。
    再拿个全额奖学金。
    这辈子怕是都没希望了。
    阿罗站在风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足够谨慎，足够聪明，就能在深渊里一步步爬得更高。
    结果现在呢？
    一无所有。
    “你说我好好的在深渊待著不好吗？”
    阿罗扯了扯头髮，脸色跟自己的悔青的肠子一模一样。
    忽然，阿罗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对。
    自己並不是完全走投无路。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某个方向。
    小澳门度假村！
    自己那两条被徐天霖当成奖品的大道法则，现在就在小澳门！
    除了餵狗的那条，自己的法则之力，並没有彻底消失。
    如果可以的话，把法则之力重新贏回来，他就能恢復力量！
    “对。”
    阿罗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他又沉默了。
    问题是，怎么贏？
    直接去肯定不行的。
    “大家好，我是之前差点杀了你全家的阿罗，现在我想贏回自己的法则之力，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自己这副虚脱的身子，怕不得让人剁成臊子，做成魔王盖饭？
    这就很屈辱。
    看来，得想办法培养一个替身才行。
    阿罗脑子一动，心中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讚。
    找一个能进小澳门，又不会被徐天霖第一时间盯上的傢伙。
    让对方替自己下注，自己只要远程操控不就行了？
    到时候……
    阿罗眼中重新浮现出阴冷的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店大欺客！”
    “简直岂有此理！”
    “商业道德呢？契约精神呢？”
    “说好的顾客是上帝呢？！”
    阿罗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踉踉蹌蹌地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的衣服原本应该相当考究，料子不差，剪裁也精致。
    只是此刻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外袍下摆裂开了几道口子，袖口沾著灰，发冠歪到一边，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蹭出来的黑印。
    来人正是李鑫。
    李鑫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
    “徐天霖！”
    “你这个没有商业良心的奸商！”
    “本少诅咒你以后吃火锅永远捞不到最后一片毛肚！”
    “喝奶茶永远吸不上珍珠！”
    “终端充电永远差一格！”
    “睡觉翻身永远压到被子角！”
    “还有！”
    李鑫越骂越来劲，指著空气怒声道：
    “我诅咒你每次抽纸，第一张都撕烂！”
    “每次出门，鞋里都有小石子！”
    “每次上厕所，隔壁都有人外放短视频！”
    “气死本少了！”
    阿罗：“……”
    他原本阴沉的表情，缓缓变得有些古怪。
    徐天霖？
    这不是那个店主的名字吗？
    阿罗看著眼前这个衣冠不整，满脸愤怒的人族青年，心中忽然一动。
    这人……
    好像也和那个店主有仇？
    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李鑫骂著骂著，也终於发现前方还站著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阿罗一眼。
    阿罗也看著他，双方沉默了片刻。
    战场上的风又吹过来，吹得两个人衣角同时一抖。阿罗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试探。
    “兄弟。”
    “你也被那个店主给坑了？”
    李鑫眼睛猛地一亮。
    他三两步衝上前，激动地抓住阿罗的胳膊。
    “老哥，你也？”
    阿罗沉重地点了点头。
    李鑫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找到了能够倾诉委屈的人。
    “我跟你说，那徐天霖简直不是人！”
    “本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顾客。”
    “花了钱的！”
    “结果呢？”
    “他竟然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阿罗听得深有同感。
    “没错。”
    “这个人没有半点强者风度，更没有对对手的尊重。”
    李鑫一拍大腿。
    “对！”
    “没有尊重！”
    “我跟他说商业道德，他跟我讲度假村规则。”
    “我跟他说顾客权益，他跟我讲最终解释权归度假村所有。”
    “这合理吗？”
    阿罗眼神一沉。
    “太不合理了。”
    李鑫顿时更激动了。
    “老哥懂我！”
    “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阿罗也缓缓点头。
    “我也早就看出，那徐天霖不是个讲理的人。”
    “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
    “囂张。”
    “霸道。”
    “还无视別人。”
    最后四个字，阿罗说得格外重。
    李鑫完全没听出其中的深层怨念，反而眼中精光一闪。
    他拍著大腿，感觉自己终於遇到了知音！
    “就是无视別人！”
    阿罗咬牙，没错：“他甚至无视我的存在。”
    两人越说越激动。
    一个曾经的深渊魔王。
    一个曾经的人族大少。
    在满是尸体和煞气的战场废墟里，竟然莫名其妙地並肩坐到了一块半截断裂的岩石上。
    互诉愁肠。
    情到深处，就差原地摆上香案，磕头拜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