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发问:“什、什么意思?”
“你刚才动手要打的人,是白家小少爷,也是白三少当眾认下的人。周太太,你挑人惹祸的本事,真是独一份。”
赵太太说完,转头朝白季珩那边頷首示意:“三少。”
全场瞬间譁然。
那些原本只是围著看热闹的宾客,此刻再也顾不上矜持,纷纷交头接耳。
“白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少爷?”
“是听说白家还有位幼子,但没啥印象,原来是真的!怪不得人是周宴带进来的。”
“赵太太都亲口证实了,还是三少认的人,身份板上钉钉!”
“之前许家被清走,肯定是得罪了这位。回去得赶紧打听清楚这位小少爷的底细,免得不小心得罪了都不知道。”
“这个周太太怕是彻底完了。白家大少今晚也在,沈家那位刚才就站在小少爷旁边,她一次性把白家和沈家全得罪了,云鎏市往后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这个周太太不知道是哪家的人,看著有点面生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层一层,压得张云喘不过气。
张云浑身止不住发抖,嘴唇哆嗦个不停:“不、不可能……他下午明明穿得破破烂烂的,他走路上山,他连车都没有。”
白季珩冷眼斜睨,嘲弄地说著:“你真以为沈燁能保你?”
他扫向一旁的沈听澜,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听澜淡淡开口,吩咐身侧的隨行秘书:“打电话给沈燁。”
秘书动作利落,当即掏出手机,拨通,打开免提。
嘟嘟的响铃声,每一声都似鼓点催命,张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发白。
电话接通,沈燁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著几分意外的殷勤:“小叔?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人说,您也来参加白家晚宴了?现在是要我过来吗?”
沈听澜声线平淡,却自带慑人的压迫感:“沈燁,有个叫张云的女人,自称是你女朋友的母亲。她在白家宴会上,当眾污衊白家的人,还企图动手伤人。被白三少拦了之后,现在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替她撑腰。”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死寂,沈燁再开口时,语气已冷了下来。
“张云?哪个张云?”
“你自己问她。”
沈听澜示意秘书把手机递到张云面前。
张云浑身发抖,结结巴巴,终於颤声挤出一句:“沈、沈少……是我,是阿姨,我跟倩倩……”
“倩倩是谁?”沈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不认识什么倩倩,你也別在这儿跟我攀关係,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再敢打著我的名號招摇撞骗,我让你周家在云鎏市彻底除名。”
通话掛断的忙音在走廊里迴荡,张云瘫在地上,手还保持著握手机的姿势,但手机已经被秘书收回去了。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石膏像。
她最后的靠山,连正眼都没看她,直接將她弃如敝履。
走廊另一头,周建国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他在休息室远远望见这边气氛诡异,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等挤进人群,看见满地狼藉、瘫在地上的妻子,周建国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顺著妻子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了白辞,以及他身侧那两个人,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这不是周建国吗?原来是他的太太刚才要打白家小少爷。”
“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白家地盘撒野。”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周建国一步步走近,脚步踉蹌,险些踩上锋利的玻璃碎片。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压著滔天怒火,声音沙哑低沉。
他弯腰想去扶张云,手伸到半空,却骤然停住。
望著眼前满身酒污、髮丝凌乱的妻子,这个同他相伴二十余年的人,他心底又气又寒。
方才他还在低声下气,为先前山道的失礼向白辞道歉周旋。
不过片刻功夫,她竟又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我在外面低声下气四处赔罪,全是为了你!” 周建国额角青筋暴起,“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我说了多少好话才勉强平息事端?你偏偏还要往上撞!”
张云猛地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只剩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张口就开始推卸责任。
“你凭什么怪我?周建国!你早就知道他是白家的人,也早就去赔过罪了,对不对?你明明一清二楚,为什么半句都不告诉我!”
“你——”周建国扬起手,在空中停了两秒,又狠狠甩下来,“行,行。”
周建国那一声“行”落地,像是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再看瘫在地上的张云,转身挤出了围观的人群。
背影佝僂,脚步发飘,和今晚刚进宴会厅时那个挺著腰板、满脸堆笑四处递名片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没有人挽留,那种沉默的、带有鄙夷的迴避,像是在避让一个已经破產清算、被彻底除名的不速之客。
眾人冷眼目送周建国落寞离去,得罪了白家,今晚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跟这周家撇清关係。
张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整晚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沈燁、倩倩、上流圈子,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编织出来的幻影。
白季珩看向一旁侍者,冷声吩咐:“把这段走廊封了,被酒水弄脏的画作,全部换新。把花觚碎片收好,找人估价,让周家照价赔偿。”
“另外,这位周太太碰过的所有物件,一律换掉。”
“我白家的东西,脏了,就不能要了。”
他扫了张云一眼,语气淡漠:“带出去醒醒酒。”
两名安保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云的胳膊。她双腿早已发软,无力挣扎,整个人瘫靠在安保身上,任由对方拖著往外走。
她失魂落魄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沈听澜身侧的白辞,那少年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安保架著她穿过人群,外面的宾客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谁啊?”
“你不知道?据说在宴会上闹事动手。”
“听说是跟沈燁来的,沈燁电话里说不认识她,怕是硬攀关係被当眾拆穿了吧。”
“你没听见刚才赵太太说?她骂了白家小少爷,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她完了,得罪白家,又把赵太太的面子踩在地上,圈子里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何止完,她刚才差点一巴掌扇到白小少爷脸上,这下整个白家和沈家都得罪乾净了。”
喧譁和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最终被厚重的大门彻底隔绝。
张云被架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从山顶灌下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瘫坐在门廊的台阶上,裙子泡在残留的香檳里,头髮上还沾著碎玻璃碴,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踹了一脚的落汤鸡。
她掏出了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老周的未读消息还停留在最上面。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终於混著香檳一起淌了下来。
“那个小子是白家人!!!千万別惹他!!!”
张云哭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