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盒酒店自营的保险套,明码標价,十五块钱一个。
江逸的目光从那盒保险套上飞快地掠过,假装没看到。
夏安眠倒是比他镇定,走进房间,把包放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评价了一句:“比我想像的乾净。”
“嗯,是挺乾净的。”江逸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站著。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苏晓月的消息时能编出各种谎话不带眨眼,但跟自己的女朋友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他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夏安眠转过身,看著他站在门口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江逸,你是打算在门口站一晚上吗?”
“不是,我就是……”
“进来把门关上,外面冷。”
江逸“哦”了一声,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像中软,他一坐上去就陷了一块下去,嚇得他赶紧往边上挪了挪。
夏安眠脱了风衣,掛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
江逸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盯著床头那盒保险套,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我去洗个澡。”夏安眠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江逸一个人坐在床上,终於有机会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一亮,他就知道为什么震得那么急了。
苏晓月发了一条语音通话请求,没接通之后,连著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小月亮:你不是说晚上会找我的吗(╥﹏╥)
小月亮:你不会是又睡著了吧?
小月亮:老公你理理我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
江逸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回覆:“刚才在外面,不方便接电话。正准备找你,怎么了?”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竖起耳朵听著卫生间里的水声,確认夏安眠不会突然出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
小月亮:老公!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小月亮: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吗!
江逸:“我真没事,就是今天有点忙。”
小月亮:医生说恢復得特別好!!!我已经回家了!!!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我今天量了体重,又瘦了一斤!
江逸:“瘦了好,但別为了瘦不吃饭。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復期,营养要跟上。”
小月亮:知道啦(′?w?`)
小月亮:老公你对我真好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江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宝贝,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再聊。你先睡,晚安。”
发完之后他也不等回復,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在看朋友圈。
卫生间的门开了。
夏安眠穿著睡裙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刚洗完澡的红晕。
她的睡裙是浅粉色的,棉质,款式保守得像是从超市货架上隨便拿的,领口不高不低,裙摆到膝盖。
但就是这样保守的睡裙,穿在她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江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你去洗吧。”夏安眠用毛巾擦著头髮,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江逸“嗯”了一声,拿著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还有夏安眠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淡淡的奶香,甜甜的。
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晓月的消息还压在枕头底下,他不敢想如果夏安眠刚才出来得早两秒,看到他拿著那部手机时的表情。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出来。
洗完澡出来,夏安眠已经躺床上了。
她靠在床头,正用手机看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过来。”
江逸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陷得更深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灯还亮著。
没有人去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
“江逸。”夏安眠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江逸老实交代。
夏安眠偏过头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也有一点。”
江逸愣了一下。
他认识夏安眠两年多,头一次听她说自己紧张。
在他的印象里,夏安眠永远是从容的、淡定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的。
她说不紧张,那就是真的一点不紧张;她说有一点紧张,那大概是紧张得要命。
“眠眠。”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很多,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是握著一块温热的玉。
夏安眠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有动。
就是那么安静地握著彼此的手,像是要把这两年多的感情都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夏安眠鬆开了手。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向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江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背上,感受著她隔著薄薄的睡裙传来的体温。
“江逸。”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她慢慢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但江逸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半秒。
“眠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夏安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胸口移开,然后撑起身体,俯视著他。
她的睡裙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小截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
她低下头,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浅尝輒止,像是试探,又像是邀请。
江逸的脑子在那一刻短暂地空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