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太子殿下已经得罪了,就没有退路了,反正法不责眾,即便是太子殿下,又如何能奈何得了这么多人,毕竟每一个不是勋爵,就是重臣!
范贵没有办法,也只能硬著头皮將一眾帐房叫来,逐个勘验银票,同时开始命银库的伙计们清点银两,准备清兑。
整整一天的时间,银號的银库也仅仅清点出来了不到一百万两银子,还有一百余万两没有清点完毕呢。
第二天到来,范贵正指挥著帐房伙计继续清点呢,又一批官员到来了,这一次不光是官员,甚至还有几个京畿一带的豪商,同样要提取银子。
虽然这些人没有昨日的位高权重,可是同样態度坚决,必须要取走存银!
又是两百多万两白银!
范贵心头开始有些没底了,四百多万两白银,足以將现在乾坤银號的家底儿掏空了啊,哪怕是数日的时间里,能够从借贷者手里,收回一部分银子,那也没办法应对接下来的挤兑风潮!
取银子的人会越来越多!
“緹帅大人,”
范贵站在王承恩面前,脸色苦涩,低声道:“已经两日了,现在只怕风声已经传开了,明日前来提取银子的人更多,一旦形成挤兑风潮,即便是加上朝廷的那三百万两银子都未必能挡得住啊……”
王承恩淡然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担心的,有取银子的,就有存银子的,只要有人存银子进来,那我们就高枕无忧……”
“这个时候了,谁还会存银子进来啊……”
范贵苦笑道,“小人实在搞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非要拼了命地將银子取出去,即便小人说了,取消保管费,开始给储户记利息,都不管用啊……”
“范先生,”
王承恩站起来,说道:“明日开始,不许再提取消保管费以及存储利息的事情,此事押后……”
“为什么?”
朱慈烺问道:“师父,如果没有这两项举措,只怕明日取银子的人就更多了!”
王承恩哂然道:“你懂什么!商场如战场,好著动动你的脑筋!”
张世泽低声道:“大人,您莫不是要唱空城计?”
王承恩笑道:“不错,世泽的脑子还是够用,如果继续退出保管费和存储利息的是那就向別人说明了,乾坤银號还是没有底气了,开始不惜血本砸银子留人了,反而会加重储户的疑虑,这个时候,就是敞开了的供应,无论是谁要取银子,隨他们,不在阻拦!”
“大人……”
刘文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奴婢刚刚得到確切的消息,这一次文臣跟勛贵们联手挤兑,並不是要给我们下马威,他们的目標是借著混乱,逼退太子和两位侯爷,低价吃下乾坤银號!”
朱慈烺眉头一扬,低喝道:“他们敢!还真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啊,该死的!”
王承恩笑道:“所以说,商场如战场,他们就是这么玩了,殿下,你能把人家怎么样?储户取走自己的银子,天经地义,至於说低价吃下银號,那也是商场最常用的手段,只是,他们也太不將你这个东宫太子放在眼里,明摆著是要给你难看啊……”
“他们无情,那就休怪本宫无义!”
朱慈烺恨声道:“走著瞧,本宫一定要將他们一个个都收拾掉!”
朱慈烺站起身来,淡然道:“明日上午,锦衣卫、京营各镇,分別將军餉分別存入乾坤银號,共计二十万两;明日下午,锦衣卫京营各级將领,每人向银號存入两万两白银,共计六十万两;后日英国公府、武定侯府、太子东宫,分別將二十万两银子存入银號;后日上午,跟你们几家关係紧密的商贾存入二十万两银子;后日上午,我们一战定乾坤,朝廷宣旨,存入乾坤银號国库银三百万两!”
张世泽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大人,高明,高明啊!这些人鼓动下面的商贾士绅取银子,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用这些人来稳定局面,这么多京城头面人物存银子,足以稳定人心了,至於朝廷的旨意,那就是用来一锤定音的!一道圣旨,比什么都管用!”
“大人,”
范贵茫然道:“这些衙门还有锦衣卫各级將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朱慈烺嘟囔道:“是啊,师父,我的太子东宫现在穷得叮噹响,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乾坤银號了,而且,咱们干什么直接请旨,明天就让父皇刷一道旨意,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你们没有银子,国库不是有的是银子吗?”
王承恩笑道:“三百万两银子,你们一共也不过动用一百万两而已,这叫障眼法,至於为什么不明天宣旨,甚至这两天宣旨,原因很简单,你不是要报仇吗?咱们一上来就宣旨,这些人还怎么跳进我们挖好的坑?”
朱慈烺心头一惊,旋即醒悟过来——是啊,一道圣旨,那就是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不要说寻常百姓,即便是这些朝堂大佬也得一个个灰溜溜的滚蛋。
可是,没有父皇的圣旨,这些人绝对会肆无忌惮地发动挤兑,然后强抢乾坤银號,既然你们做了初一,那就不要怪我们坐十五了,这一次,將你们全部都给埋了!
王承恩看著兴奋起来的朱慈烺,摇摇头,说道:“殿下,我可提醒你,小打小闹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牵涉太多,否则,朝堂动盪,你父皇可饶不了你!”
“为什么?”
朱慈烺闷声道:“他们都欺侮到本宫头上了,本宫就是將他们全部给收拾了,那也是应该!”
“权谋!”
王承恩笑道:“所谓权谋,不能是一味的进攻,也要懂得妥协,折尊冲俎,锋芒毕露,那可是要被人詬病的,特別是你这个太子,储君,更是如此,你要兼顾各方利益,权衡利弊,保证各方权势的平衡,隨意打破平衡,那对於大明江山社稷来说不是幸事,而是大祸!”
“大祸!”
朱慈烺心头凛然,缓缓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