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官道之上。
王承恩与朱慈烺率领两百锦衣卫急奔而过,狂奔两三天时间,总算是来到了墙子岭长城之下。
这里原本是京畿锁钥,长城绵延而过,守护著京畿的安全,最强盛的时候,沿著长城分布著数十个卫所,可是这数十年来,连年征战,朝廷军备鬆弛,整个卫所防线早已经废弃了,仅仅凭藉著密云镇的兵力在这里坐镇。
即便是密云镇,也因为连年拖欠餉银使得长城上的防御越来越薄弱。
“殿下,这一路上来,有什么感想?”
王承恩问道。
朱慈烺闷声道:“能有什么感想?这里本来是大明防御蒙古跟满洲最坚固的防线,这么多的卫所,当年的部署,不知道耗费了朝廷多少心血,现在都成了摆设了,原本固若金汤,现在都成了筛子了,到处都是漏洞,大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衰败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王承恩嘆道:“殿下,这不是三两天就能够造成现在的危局的,起码从百年前开始,大明的北方防线就已经开始鬆动了,当时还有戚继光坐镇蓟州,满洲也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勉强还能坚持得住,可是到了现在,已经是攻守易势了……”
“緹帅放心,”
一旁的常枫咧嘴道:“这不是有您有太子殿下呢吗?用不了几年,我们就可以歼灭满洲精骑,將满洲犁庭扫穴!”
王承恩冷哼道:“你说的倒是容易,先別说將满洲犁庭扫穴,你倒是说说,这一场究竟怎么打?”
常枫挠挠头,答道:“俺老常只知道衝锋陷阵,动脑子的事情,还是您来吧……”
“没用的废物!”
王承恩冷哼道:“殿下,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想法?”
朱慈烺乾笑一声,答道:“师父,咱们还是先勘察地形吧,总得將这一带走上一遍,才能確定如此因势利导,如何作战不是?再向前三十里,可就到了墙子岭了……”
王承恩点点头,说道:“继续前行,再向前不远应该就是清水河了。”
一队人马催马向前,差不多行进了十里路程,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
朱慈烺皱眉道:“这就是地图上的清水河?怎么这条河这么小,河面估计都不超过三十步……”
“不是清水河,”
队伍之中,一个锦衣卫沉声道:“殿下,这里是南川河,距离这里十里之外,才是清水河……”
“唐进,你怎么知道?”
常枫问道。
唐进连忙答道:“常將军,小人本来就是密云人,从小在这里长大,南川河与清水河並排东流,南川河是条小河宽不过五丈,清水河大,水面足足有数十丈宽窄,如果我们站在高处,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东北方向的那条清水河。”
王承恩脸色微变,喝道:“那地图上为什么没有这条南川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难道都不懂?”
唐进苦笑道:“緹帅大人,密云与蓟州地带连年乾旱,南川河断流都十来年了,想必绘製地图的时候,正好赶上南川河断流了,所以没有標註南川河,今年雨水充足,所以这条河才复流了……”
王承恩沉声道:“张桐,骑马过河,看看这河水又多深。”
一旁的锦衣卫答应一声,催马进入了南川河中。
果真如同锦衣卫所言,南川河宽不足三十步,最深处,也不过没过马腹。
待到眾人渡过了南川河,王承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从清水河到南川河一马平川,光禿禿的连棵树都没有,毕竟,这里是大片的河道,两条河距离这么近,基本上,中间就是遍地砂砾的河谷,除了一些野草之外,什么都没有,根本无处藏身。
“师父,”
朱慈烺苦笑道:“原本我还想著在清水河边上设伏,伏击渡河的清军呢,这里光禿禿的什么遮挡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埋伏伏兵啊……”
王承恩摇摇头,说道:“继续往前走,咱们去看看清水河!”
很快,眾人就来到了清水河边,对面不远处就是墙子岭的山峦了,长城的残垣断壁清晰可见,这清水河足足有三个南川河那样宽窄。
一眼望去,周围连条船只都没有。
“唐进,”
王承恩缓缓说道,“你离开密云多少年来,你家在哪里?”
唐进苦笑道:“小人的家就在东南方向的大城子,离这里不过十几里路程,崇禎十一年,就是满洲韃子从墙子岭入寇,血洗大城子,小人侥倖逃过一劫,被迫前往京城谋生……”
“哦?”
王承恩眉头一扬,问道:“那一年,清军是如何渡过的清水河?这附近也没有什么船只啊……”
唐进用手一指远处,答道:“緹帅大人,你看对岸,不远处就是大片的山林啊,清军闯过墙子岭之后,就地伐木,编制木筏,短短两天之內,就搭了一座浮桥,然后骑兵长驱直入,短短三天时间就杀到了通州……”
“通州……”
王承恩缓缓说道:“墙子岭到通州,足足两百余里,三天时间就杀到了,可见清军进兵之快,凌冲!”
一旁的凌冲躬身道:“緹帅有什么吩咐?”
王承恩缓缓说道:“你带著二十个兄弟,就守在清水河,隱藏行跡,一旦豪格率军入寇,不要理会他们,等到豪格向南进兵,只管守住了他们的浮桥!”
“末將遵命!”
凌冲躬身说道。
王承恩接著说道:“徐帆,你立即赶往蔚州,命令唐通放弃绕道草原,准备穿行延庆,將兵力带到潮白河西侧的牛栏山一带山林,隱蔽行踪。殿下,走,我们返回通州!”
“回通州?”
朱慈烺一惊,愕然道:“师父,难道我们不跟满洲精骑在密云一决生死了?”
“在密云一决生死?”
王承恩冷哼道:“就这片空旷地带,我们无处藏身,无法发动突袭,正面交手,那是自討苦吃,我们不是一决生死,是要將满洲精骑击溃,走,这里没办法决战,那我们就再寻找一处决战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