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风波在一连串暗流涌动中看似归於平静。
隨著天气渐冷,崔清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和梁王新筹备的铺子上。
这日清晨,李承璟兴冲冲地拿著一份烫金的请柬单子跑进正院。
“王妃,你看本王擬的这宾客名单如何?”李承璟往太师椅上一瘫,献宝似的將摺子递过去,“咱们铺子开业,自然要大办特办!皇兄皇嫂虽不一定来,但帖子得送过去,还有几个皇侄子侄女……”
“开业那天,咱们必须得在门口搭个三丈高的戏台,敲锣打鼓,再请长安城最好的百戏班子,让全城百姓都来看看咱们的脂粉铺子!”
崔清漪正歪在软榻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这是开脂粉铺,还是登基大典?”
”你別胡说!“李承璟被嚇一跳,瞪了她一眼才说,”咱们把动静闹大点,谁敢不赏脸?到时候把梁王府的牌匾往门口一掛,我看谁敢不来买东西!“
“王爷,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你这名单一递出去,铺子就別想安生了。”
李承璟犹犹豫豫看著崔清漪:”这又怎么说。“
崔清漪嘆了口气,耐心解释,“你广邀百官,他们明面上固然会来捧场,但暗地里,咱们这铺子就成了眾矢之的。百官送贺礼,咱们得还人情;百官的夫人来买脂粉,咱们是收钱还是不收钱?”
“收了钱,人家嫌不给面子;不收钱,咱们开铺子做慈善吗?再者,你把梁王府的招牌掛出去,那些眼红配方的人,岂不是天天盯著咱们暗算?何况不是殿下自己说,不可与民爭利吗?”
李承璟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你说怎么办?我都把戏班子定好了,定金都交了。”
“那你就自己去看戏,看完再回来。”崔清漪躺回软榻上,上面放著关姑姑送过来的软枕,躺上去格外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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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关姑姑!谢谢皇后!
崔清漪给皇后再投一票!
新店铺崔清漪启用了肖妈妈的丈夫老肖做掌柜。他原是崔家的旧仆,跟著肖妈妈一同陪嫁过来的,为人老实本分,做了半辈子帐房,稳重可靠。
一掛鞭炮噼里啪啦响过,一块素雅的黑底金字牌匾被红绸揭开,字跡飘逸出尘,毫无脂粉气。
“沉香阁”。
铺面不大,但內里的装潢却別具匠心。没有別家脂粉铺那种俗艷的大红大绿,四周墙壁皆以淡青色的帷幔遮挡。
店中未燃明香,只在水盆中浸了几枝新鲜的白玉兰,幽微的清香在空气中流转。柜檯上的脂粉排列整齐,皆以白瓷小罐盛放,古朴雅致。
肖掌柜穿著一身体面的青布长衫,笑迎八方客。虽然未曾大肆宣扬,但那股子不染尘埃的格调,反倒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行人驻足。
柜檯上的脂粉不多,每样只摆了三五件,各有一片小小的帛书,写著名字和用法,价格不菲。
临近晌午,两匹神骏的白马停在铺子门前。何礼与王城源一前一后翻身下马。
王城源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极其考究的月白锦袍,腰间繫著指头粗的羊脂玉带,瞧著便是大金主。
“这掌柜的倒是有点意思。”
王城源走到柜檯前,拿起一盒精油打开,凑近闻了闻。
这正是那瓶茉莉苦橙叶,微苦的橙叶中和了茉莉的甜腻,末了还带著一缕极淡却提神的果香,清雅別致,勾得人通体舒畅。
”好东西,掌柜,给我来十瓶。”
虽然梁王没大肆宣扬,但作为好兄弟,他们自然知道今日是梁王的脂粉铺子开业的日子,本想来走个过场捧捧场,谁知竟真有这等极品好货。
肖掌柜躬了躬身,伸手指了指柜檯旁一块不起眼的黄花梨木牌:“王公子,实在对不住。小店所有品样,每人限购一件。”
木牌上用墨笔写得明明白白:【物力维艰,每品限购其一。】
“本店刚开业,许多原料实在是过於珍贵稀缺,且坐堂的熟手师傅难寻,產能有限。还望王公子海涵,总得给后头来的贵客留个念想不是?”
王诚源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有些呛声道:“嘿,我说你这掌柜,放著银子不赚,你们这样开店是挣不到钱的!”
肖掌柜陪著笑,不经意推了一下价格。99两。
纵然是王诚源也被这定价惊了,什么精油能卖99两,金子啊?
如果李承璟站在这里,他只会连连点头,壮士好眼光啊。
这精油为了增加光泽度,他確实加了些许金箔碾碎了,这样使用的时候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咳……”王城源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抢劫”咽了下去,强行挽尊道,“成,一盒就一盒吧,物以稀为贵,本公子懂。”
何礼看了看那价格,缩了缩脖子,他月例银子没有王诚源多,拿这么大一笔钱支持梁王。
感觉兄弟情谊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两人携手走出店子,只觉得店子外的阳光格外刺眼。
老大你发財怎么不带带我们!
两人前脚刚走,后头又进来几位客人。东市上的夫人小姐们大多消息灵通,新开了一间铺子,总有人来看个新鲜。
有人进来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犹豫著没买。也有人被那若有若无的幽香吸引,试了试面脂,当场付了钱。但无论买不买,出门的时候都带著一点意犹未尽的神情——
被限购的感觉,竟然比花了钱还让人惦记。
——
而街对面的茶楼二层,一扇半掩的窗户后头,一位头戴金步摇、衣著华贵的妇人正端著茶盏,目光透过窗缝,落在那间新开的铺子上。
她身旁的婢女低声道:“夫人,那铺子才开张,生意倒不算好,就那么几个人进出。”
那装潢,那摆设,那牌匾的字……绝非寻常商贾能置办出来的。
更奇的是,她方才瞧见了何家二公子和王家小公子从里头出来,一个气鼓鼓,一个面色如常。那两位是谁的跟班,长安城里谁不知道?
“去打听打听。”妇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好奇,“这铺子背后是什么人。”
“是,夫人。”
婢女转身下楼,妇人却又叫住她:“还有,明日替我去买一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