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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被卷到了
    圣旨来得比崔清漪预想的还快些。
    五月十二,阳光正好,宫中內侍捧著明黄绢帛踏入崔府大门时,崔家上下早已换了新衣,香案齐备,跪了满满一院子。
    崔知远跪在最前头,身板挺得笔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荣幸。李氏跪在他身后半步,垂著眼,嘴唇微微抿著。
    崔清漪跪在李氏身侧,冗长华丽的辞藻在崔清漪听来,自动翻译成了四个大字:躺平有望。
    “……崔知远之女崔氏清漪,淑慎性成,勤勉柔嘉,著即册为梁王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崔知远,叩谢圣恩!”
    崔知远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
    崔清漪跟著磕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
    內侍宣完旨,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崔知远亲自將人送出府门,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
    李氏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崔清漪,神色复杂:“清漪,恭喜你了。”
    崔清漪垂眸一笑,温声道:“多谢母亲。”
    李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正院。
    崔清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心里清楚得很——李氏这个人,不算坏,但也绝谈不上好。她做继母做得四平八稳,面子上挑不出错,里子嘛……也就那样。
    不过无所谓了。
    再过几个月,她就是梁王府的人了。崔家的事,与她再无干係。
    素心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圣旨下了!咱们真的要做王妃了!”
    崔清漪瞥了她一眼:“什么叫咱们?圣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素心嘿嘿一笑:“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那不就是咱们嘛。”
    崔清漪没忍住笑了一下,抬步往自己院子走去:“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往后有的忙。”
    素心一愣:“忙什么?小姐不是说要多休息吗?”
    崔清漪脚步一顿。
    对哦。
    她差点被前世的惯性带跑了。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回去睡觉。”
    ——
    圣旨下来的第三日,宫里又来了人。
    嬤嬤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宫中尚宫的深青色制式长裙,面容平和,眼神清明。
    “奴婢何氏,见过崔大人。”她福身行礼,不卑不亢,“奉太后懿旨,前来伺候未来的梁王妃。”
    李氏连忙將她请进正厅奉茶,言语间满是客气,又差人喊来崔清漪。
    崔清漪进门行礼,前世她没见过这位何嬤嬤。
    废话,前世她嫁的是郑家,太后犯不著给她派人。
    何嬤嬤没推辞,直接开门见山:“太后娘娘说了,梁王妃虽出身名门,但皇家规矩与寻常世家不同,老奴来此,一是教些宫中礼仪,二是帮王妃熟悉宫中的人和事,免得日后进宫请安时手忙脚乱。”
    崔清漪点头,面上一派虚心受教的模样。
    “嬤嬤儘管教,清漪一定用心学。”
    何嬤嬤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梁王妃,微微頷首。
    太后派她来之前说过,这位崔家大小姐看著温柔,实则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好好看看,若是个好的,就多教些;若是个不好的……
    何嬤嬤在心里嘆了口气。
    太后对梁王的心,当真是操碎了。
    ——
    何嬤嬤住进崔府的第二日,李氏便带著崔清徽来了。
    “何嬤嬤,”李氏的笑容得体周到,“我这小女儿清徽,虽说年纪还小,但也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了。总想著將来別出门丟了崔家的脸。嬤嬤是宫里出来的,见识非凡,不知能否让她也跟著旁听一二?多学些总是好的。”
    何嬤嬤看了一眼李氏身后的崔清徽。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容貌清秀,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下巴微微绷著。
    何嬤嬤心里有数。
    这位崔夫人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无非是想让自己亲生女儿也沾沾光,將来说亲时多个筹码。
    但这事儿吧,她不好直接拒绝。
    何嬤嬤转头看向崔清漪。
    “妹妹愿意上进是好事,我自然没意见。”崔清漪轻描淡写地说,“多个人作伴,也热闹些。”
    无所谓,反正基础礼仪课又不是什么机密,让她听就听唄。
    何嬤嬤见崔清漪答应了,便点头应下:“既如此,二小姐明日一早便来吧。”
    李氏满意地笑了,拉著崔清徽行了个礼,带著女儿离开了。
    崔清徽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崔清漪的院子,嘴角微微撇了撇。
    ——
    此后数日,何嬤嬤每日上午教两位小姐宫中礼仪。
    行礼的角度、说话的分寸、见了不同品级的人该如何称呼、宫宴上的座次规矩……事无巨细,一一讲来。
    崔清漪学得很快,快到何嬤嬤都有些惊讶。
    “王妃这礼行得极好,老奴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学得这样快的。”
    崔清漪笑了笑:“嬤嬤教得好。”
    废话,宴席应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否则一个从六品秘书郎家的女儿,哪来这么深的宫廷礼仪功底?
    於是她刻意在一些细节上“犯错”,再由何嬤嬤纠正,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何嬤嬤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未来的梁王妃,聪慧是真聪慧,沉稳也是真沉稳。太后若知道,定会放心不少。
    崔清徽就没这么顺利了。
    她从小被李氏教养,规矩自然是有的,但宫中的规矩比世家更繁琐、更严苛。
    何嬤嬤纠正了她几次行礼的角度,她面上虽应著,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
    到了第五日,何嬤嬤照例在上午教完基础礼仪后,留下了崔清漪。
    “王妃,接下来老奴要讲的,是宫中各位贵人的性情喜好,以及一些……不便外传的人事关係。”何嬤嬤压低了声音,“这些事,只能王妃一人知晓。”
    崔清漪点头:“我明白。”
    何嬤嬤便开始细细讲来——
    太后喜静,不喜人在她面前爭宠邀功,最烦的是哭哭啼啼;皇后出身名门,性情端方,但近年来已不太管后宫事务;几位皇子的生母各有各的脾气……
    崔清漪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这些信息,前世她也知道一些,但那时候她是外命妇,接触有限。如今从何嬤嬤嘴里听来,许多细节都对上了,还有不少是她前世不知道的。
    比如太后其实很厌蠢。
    所以梁王小时候因为背书背不出来,被太后狠狠嫌弃过。
    比如皇帝对梁王的偏爱,也正基於此,可能是年轻的时候也被太后狠狠鞭策过。
    崔清漪只笑著说幼童读书,进度慢点也是正常。
    何嬤嬤解释,之前陛下年幼时,读书基本看个两三遍就能背下。
    原来是被卷到了啊,心疼梁王一秒。
    难怪皇帝偏爱幼弟,可能是愧疚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