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声音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一號车间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尤里正准备划火柴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的一声。
那根没点燃的香菸直接从他张大的嘴巴里掉了出来,砸在沾满油污的胶鞋上。
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
死死盯著那台工具机。
“我……我听错了?”
尤里结结巴巴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
可是,那微弱的电流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一个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慢慢甦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著工具机。
张怀民却没閒著。
他转过身,迈著小短腿,走到工具机侧面那个敞开的配电箱前。
这配电箱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团乱麻,对於普通工人来说,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张怀民从小棉袄的口袋里摸了摸。
在全场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
他竟然掏出了一根生锈的半截铁丝,和一把巴掌大小、塑料柄的玩具螺丝刀。
这哪是修机器啊!
这分明就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杨厂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刚想开口阻拦。
“张顾问,那里面可是高压电……”
话还没说完。
只见张怀民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配电箱的边缘。
他用那把塑料玩具螺丝刀,在几个核心继电器上“噹噹当”胡乱敲了三下。
接著,他把那根半截铁丝,极其隨意地往两根粗大的铜排之间一搭。
一缠,一拧。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然后,他拍了拍小手,把玩具螺丝刀揣回兜里。
对著旁边的操作台,大喊了一声:
“通电!”
旁边的老电工早就被这一连串的操作给看懵了,下意识地就按下了总电源开关。
“咔噠!”
开关合上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却又无比欢快顺畅的钢铁轰鸣声,骤然在一號车间內炸响!
那声音,没有丝毫的迟滯和杂音,比这台工具机刚从苏联运来、第一次开机时还要清脆悦耳!
紧接著。
工具机操作面板上,那一排原本死气沉沉的红色故障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盏代表著各项指標完美运行的绿色指示灯。
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耀眼的绿光,照亮了车间里每一张呆滯的脸庞。
活了!
这台被判了死刑的进口核心大工具机,竟然真的活了!
“动了!主轴齿轮动了!”
一个眼尖的老工程师,指著工具机內部那高速旋转、带起一阵旋风的齿轮组,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不仅动了,而且那旋转的速度,那平稳的转动声。
这哪里像是一台坏过的机器?
这简直比一台全新的工具机还要精密,还要强悍!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张怀民,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三分钟!
从张怀民走到工具机跟前,拍了两巴掌。
到他用一根破铁丝和一把玩具螺丝刀在配电箱里捅咕了几下。
满打满算,绝对没超过三分钟!
这就修好了?!
把需要运回苏联大修的致命故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解决了?!
这已经不能用奇蹟来形容了。
这就是神跡!
尤里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像疯了一样衝到工具机的操作台前。
他粗暴地推开旁边的技术员,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块显示各项精密参数的仪錶盘。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尤里用俄语疯狂地嘶吼著,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地按动。
他要测试!
他要证明这一切都是幻觉,是这台机器迴光返照的假象!
隨著尤里的操作,工具机开始进行各项高难度的空载测试。
然而,仪錶盘上反馈回来的数据,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尤里的脸上。
主轴转速:超越出厂最高极限20%!
摩擦係数:几乎为零,平稳度达到骇人听闻的完美级別!
振动幅度:无!
尤里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像雨点一样滚落下来。
他看著那些完美到甚至有些不科学的参数,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超频!
这台工具机不仅被修好了。
而且性能被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层级,达到了真正的超频状態!
就算是他们苏联最顶尖的重工业实验室,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而这一切。
竟然是一个只有五岁半的中国小孩,用一根破铁丝和一把玩具螺丝刀做到的?!
尤里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正站在不远处,咬著棒棒糖,一脸天真烂漫的张怀民。
尤里的內心,在这一刻,经歷了从高傲、不屑,到震惊、恐惧,最后化为深深的狂热和臣服。
在苏联,技术就是一切,真理就是上帝。
而眼前这个孩子,就是活著的机械之神!
“扑通!”
在全车间几百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高高在上、平时连杨厂长都不放在眼里的苏联高级专家尤里。
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
直挺挺地跪倒在了五岁的张怀民面前!
“达瓦里希!神仙!活神仙!”
尤里顾不上什么专家形象了。
他用极其蹩脚、带著浓重弹舌音的中文,声嘶力竭地高喊著。
一边喊,还一边学著中国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对著张怀民连连作揖。
“您是真正的机械大师!”
“求求您!请收我做徒弟吧!”
“我愿意把我在苏联的所有財產都给您,只要您肯教我刚才那手魔法!”
尤里的话,通过翻译那颤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一號车间。
轰!
车间里的所有工人、老工程师、厂委干部们。
在这一刻,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高大苏联专家,再看看那个咬著糖葫芦的五岁奶娃。
震惊流的爽点,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巔峰!
这可是代表著当时最先进工业水平的苏联老大哥啊!
现在,竟然跪在咱们中国一个五岁娃娃面前,哭著喊著要拜师学艺!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太他娘的提气了!
“好!好啊!太好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杨厂长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大步衝上前,一把抱起张怀民,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张顾问!你真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救星!是国家的大功臣啊!”
杨厂长扯著嗓门,对著全车间大喊。
“今天这事,我一定要上报工业部,上报林首长!”
“我要给张顾问记特等大功!”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张顾问牛逼!”
“神童啊!咱们中国也有自己的神童了!”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
只有一个人,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李副厂长躲在人群最后面,死死地咬著牙。
他看著被眾人如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张怀民,还有那个激动得忘乎所以的杨厂长。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嫉妒和怨恨的毒火,在心底疯狂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