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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深不可测的东海王
    百里沧终於开口了。
    “秦广王好身手。”
    百里沧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也见过太多梟雄崛起。
    他转过头,看向清玄子、鯨啸真人和五毒真人。
    目光平淡,却意味深长。
    “诸位,试探完了?”
    三个巨岛的代表同时色变。
    清玄子乾咳一声,连忙起身。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拂尘在手中转了三圈才停下来。
    “百里老先生说笑了。”他拱手道,“厉天啸自己鲁莽,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
    百里沧淡淡道,灰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那为何你们三个都不拦?”
    清玄子语塞。
    鯨啸真人抱拳道,声音依旧如闷雷,但气势明显矮了三分:“厉天啸性子急,我等来不及阻拦。还望老先生明鑑。”
    百里沧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耳膜一震,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究。
    百里沧转向欧阳飞鹰。
    “秦广王,东海王的意思是——东海的事,东海的人自己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飞鹰脸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有这个本事,自然有你一份。但三成通行税,確实高了。”
    欧阳飞鹰与杨顶天对视一眼。
    杨顶天一直站在他身后,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此刻,杨顶天微微点头。
    “两成五。”欧阳飞鹰说。
    百里沧看向三大巨岛的代表。
    清玄子率先表態,脸上的笑容恢復了从容:“蓬莱岛无异议。”
    鯨啸真人略一沉吟,抱拳道:“巨鯨岛同意。”
    他的语气乾脆,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只是这一丝不甘被他藏得很好,稍纵即逝。
    五毒真人嘶哑道:“万蛇岛也没意见。”
    他睁开眼睛,在欧阳飞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闭上了。
    百里沧点点头。
    “那就两成五。海沙帮原有地盘归地府,盐运航线由地府管辖,过往商船缴纳两成五通行税。”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应声。
    厉天啸刚从碎石中艰难爬起来,嘴角还掛著血,脸色铁青。他的双臂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欧阳飞鹰那一掌震伤了他的经脉,没有三个月养不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欧阳飞鹰平淡如水的目光,他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百里沧一锤定音。
    欧阳飞鹰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蓬莱岛盟会结束后,地府的“幽冥”號驶回铁鯊岛。
    欧阳飞鹰站在船头。
    杨顶天走到他身边,在身侧站定。
    沉默了片刻,杨顶天终於开口。
    “秦广王。”
    “今日一战,地府在东海算是彻底站稳了。”
    “但三大巨岛和东海王的態度,”杨顶天加重了语气,“还需要继续观察。”
    欧阳飞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杨顶天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这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欧阳飞鹰终於开口,声音平。
    “清玄子看似超然,实则城府最深。鯨啸真人表面粗豪,出手时却最谨慎——他今日若是第一个跳出来,厉天啸反倒不敢动了。至於五毒真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月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寒星。
    “那个老毒物从头到尾没睁几次眼,但每一次睁眼,都在看我的要害。他在找弱点。”
    杨顶天心中一凛,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东海王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欧阳飞鹰沉默了片刻。
    海风吹来,將他额前的髮丝吹得微微飘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海天相接处,像是要穿透那片黑暗,看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百里沧是大宗师五重天。”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在东海王面前——只是一个使者。”
    杨顶天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在等欧阳飞鹰说下去。
    欧阳飞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杨顶天对视。
    那一瞬间,杨顶天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不是恐惧,不是忧虑,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的、本能的警觉。
    “东海王的修为……”欧阳飞鹰一字一顿,“深不可测。”
    “比大宗师巔峰还强?”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恐怕不止。”
    欧阳飞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海面。他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大宗师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黄金盛世到来之前,这些老怪物都蛰伏不出。但东海王能在海州府坐镇数十年不动如山,靠的不是运气。”
    杨顶天沉默了。
    他想起百里沧今日在盟会上的样子——端坐不动,灰袍纹丝不飘,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度。那样的存在,在东海王面前也只是“一个使者”。
    那么东海王本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要我们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不会出手。”
    杨顶天点了点头,將拳头缓缓鬆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那是责任,也是压力。
    “等时机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欧阳飞鹰收回手,重新负在身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却像一颗钉子,扎进了杨顶天的心里。
    杨顶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用力。
    “幽冥”號继续前行。
    船尾拖出的那条银白色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光路。海水在船身后合拢,將痕跡一点点吞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欧阳飞鹰望向大海深处,目光幽深如渊。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无边的黑夜,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海浪与雾气,看到了某个还在地平线之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