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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红眼病发作!嘴硬心软的四岁半
    “砚秋啊——嫂子来看看你!”
    孙秀芬这辈子的脸没有变得这么快过。
    要搁在三天前——她恨不得念念父女俩出门被风颳走。
    今天——她端著一副热乎乎的笑脸,一脚跨进了破屋的院门。
    念念正蹲在灶台前面刷碗。
    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回头。
    “念念啊——”孙秀芬弯下腰,声音拉得又甜又长,“你爸爸呢?”
    “不在。”
    “去哪了?”
    “培训班。”
    顾砚秋今天一早就回白杨公社了——
    培训班休息结束,得回去上课。
    孙秀芬的嘴角抽了一下。
    扑了个空。
    但她没走。
    她在灶台边坐下来,拿袖子擦了擦矮凳上不存在的灰。
    “嫂子跟你说个事。”
    她的目光扫了一下灶台——空的。
    又扫了一下角落里的麻袋——也是空的。
    “嫂子听说你爸爸去山上采了好东西——木耳、蘑菇什么的。卖了不少钱?”
    念念放下碗。
    擦了擦手。
    站起来——个头只到孙秀芬的腰。
    抬起头,看著大伯母的眼睛。
    “大伯母,你有事直说。”
    孙秀芬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这种口气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换上了另一套词儿。
    “也没啥大事——你看一家人嘛,虽然分了家,但打断骨头连著筋。你爸爸一个人在外面忙,你一个小丫头在家也照顾不过来。嫂子寻思著——你要是再上山采东西,让你大伯和明远跟著去唄?帮帮忙,也好有个照应。”
    明远——大伯家的大儿子。
    今年七岁。
    比念念大两岁半。
    平时跟在孙秀芬身后——孙秀芬说什么他听什么。
    念念看著孙秀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笑著。
    但笑得不对。
    笑意只到了嘴角——没到眼底。
    眼底的东西——是算计。
    念念看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谢谢你关心。”
    她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怒气,也没有讽刺。
    “山上的东西是大家的——谁都可以去采。用不著跟我去。”
    孙秀芬的笑僵了。
    这话的意思是——你想采你自己去。別想跟著我占便宜。
    四岁半的孩子。
    说话滴水不漏。
    孙秀芬坐了一会儿,发现从念念嘴里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哪片山坡、什么位置、采了多少——一个字都没漏。
    她訕訕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那——嫂子先回了啊。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笑了。
    是那种被拒绝之后、挤压出来的怨气——从嘴角往下撇。
    ——念念站在门口,看著孙秀芬的背影消失在矮墙后面。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孙秀芬碰了钉子——但她后面还有人。
    顾砚春。
    王桂芳。
    这两个人——不会白跑一趟的。
    ——果然。
    第二天上午。
    念念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用竹竿撑著,搭在矮墙上。
    远远地听见了上坡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
    她爬到矮墙边,踮著脚往外看。
    顾明远带著三个小孩——村东头的狗蛋、来福,还有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正往后山的缓坡上爬。
    顾明远手里提著一个竹筐。
    其他几个小孩手里拿著棍子。
    嘰嘰喳喳的——
    “明远哥说山上有木耳——可值钱了——”
    “一毛多一斤呢——”
    “快走快走——”
    念念的手搭在矮墙上。
    她没有动。
    看著那几个身影消失在了坡上的杂树林里。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冷冷的弧度。
    隨他们去。
    ——下午。
    顾明远带著人下来了。
    竹筐里装了半筐——黑乎乎的、灰白的,混在一起。
    念念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
    心里数了数——
    黑的是木耳。
    灰白的是蘑菇。
    还有几朵——白色的、伞面圆圆的、柄细长的,裹著一层灰白色的膜——
    像穿了小裙子。
    念念的目光定住了。
    白裙子蘑菇。
    有毒的。
    她蹲在院门口想了一会儿。
    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打架。
    第一个念头——让他们吃。
    活该。
    谁叫他们跟她抢生意。
    第二个念头——
    出了事,是一个村的。
    大伯家的明远七岁——再混帐,也是个孩子。
    那几个跟著去的小破孩更小——最小的才五岁。
    吃了毒蘑菇——耽误了,命都能丟。
    两个念头打了三分钟的架。
    第二个贏了。
    但念念不打算直接告诉大伯家。
    太便宜他们了。
    她从院门口走出来,沿著矮墙根儿绕了一个弯——
    走到了王大娘家的后门口。
    “篤篤篤——”
    门开了。
    王大娘端著一碗糊糊正要吃晚饭。
    “念念?”
    “王奶奶——”念念仰著脸,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知不知道白裙子蘑菇长什么样?”
    王大娘一愣。
    “白裙子?你说的是……白毒伞?”
    “嗯。圆圆的伞,细柄,裙子包著——有毒。”
    “这谁不知道——怎么了?”
    “明远哥他们今天上山采了一筐蘑菇。我远远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有白裙子的。”
    王大娘的脸色一变。
    “你確定?”
    念念歪了下头:“我看不太清——但像。您帮忙提醒一下吧。万一吃坏了人——”
    她没有说“我看得很清楚”。
    也没有说“我確定”。
    而是说“像”——留了余地。
    这样——哪怕大伯家被提醒了,也不会觉得是念念在“管閒事”或者“施恩”。
    只是王大娘“不经意”地关心了一下。
    面子上过得去。
    念念的算盘——精得不像四岁半的孩子打的。
    王大娘放下碗就出了门。
    念念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往大院那边走。
    转过身——
    “让他们去唄。”
    她嘟囔了一句。
    “把毒蘑菇吃了更好——以后就不来烦我们了。”
    这话是嘴上说的。
    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她把两只手揣进棉袄兜里——兜里有一颗水果糖。
    是留给王大娘的那颗。
    刚才忘给了。
    明天再给。
    ——当天晚上。
    王大娘那边传来的消息——半筐蘑菇里混了四朵白毒伞。
    幸亏没来得及下锅。
    孙秀芬嚇得脸都白了。
    顾砚春黑著脸把那筐蘑菇全倒了——连好的一起倒了。
    不认识。
    不会分。
    白忙活了一天。
    还差点出事。
    念念在被窝里听著矮墙那边的响动。
    孙秀芬骂明远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你有那个金刚钻再揽瓷器活!不认识就別去!差点害了全家——”
    念念翻了个身。
    闭上了眼睛。
    山货的路子——短期之內,大伯家不会再来搅了。
    不认识品种的人上山采蘑菇——是拿命在赌。
    赌了一次——不敢赌第二次。
    但念念也清楚——
    大伯家不会死心。
    搅不了山货的生意——他们就会盯別的。
    只要顾砚秋父女的日子在往上走,那边就一定会来压。
    这是她在这个家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不是你过得好了別人就高兴。
    是你过得好了——有人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了——就要动手脚。
    她把被子裹紧了。
    “山货这条路——”她在心里想。
    “不能只靠一条。”
    “得找別的。”
    但什么样的路——才是別人搅不黄的?
    念念想著这个问题——慢慢地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
    细细的一道银线。
    落在灶台上那个空麻袋上面——像一根指向远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