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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举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响亮,带著一种义愤填膺的腔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杨厂长皱了皱眉,坐在前排的几个考官也扭过头来。
    负责监考的技术员站起来,朝贾东旭走过去。
    “怎么回事?”
    “我举报!”
    贾东旭伸手指向江天,带著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势。
    “江天同志在考试前往抽屉里藏了纸团!我亲眼看到的!他作弊!”
    礼堂里一阵譁然。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天身上。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
    李知溪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边的科长用手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出声。
    监考的技术员走到江天面前。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脸型瘦长,表情严肃。
    “江天同志,请你站起来。配合检查。”
    江天放下笔,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考官在他桌面上翻了一遍。
    卷子、钢笔、没有別的东西。
    然后弯下腰拉开他的抽屉。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贾东旭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他亲手放的纸团,怎么就没了呢?
    考官直起身,看了贾东旭一眼。
    “没有东西。”
    “不可能!”
    贾东旭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肯定藏在身上了!让他翻口袋!”
    考官皱了皱眉,但还是转向江天。
    江天看了贾东旭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很不屑,
    他把中山装的口袋一个一个翻开。
    上衣口袋,空的。
    裤兜,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什么都没有。
    礼堂里的议论声从嗡嗡变成了更大的骚动。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不是冤枉人吗”,有人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的脸开始发青。
    他明明看见的。
    他亲手放进去的。怎么可能不见了?
    就在这时,江天开口了。
    “考官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从贾东旭身上移开,落在考官脸上。
    “贾东旭同志这么肯定考场里有作弊行为,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身上就有东西?
    毕竟这种事情,做过的人最清楚。”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放屁!你污衊我!我贾东旭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作弊——”
    “既然行得正坐得直,”
    江天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让考官也检查一下你的抽屉,应该没问题吧?”
    贾东旭的脸涨红了。
    他这辈子在院子里跟人吵过的架不计其数,从来都是他冤枉別人,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冤枉他?
    他拍了一下桌子。
    “搜!隨便搜!能搜出纸团来我跟你姓!”
    他的声音又响又硬,底气十足。
    这句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他早就通过易中海知道题目了,根本没必要再写一些东西留下把柄。
    他怕什么?
    考官犹豫了一下,但旁边的杨厂长微微点了点头。
    考官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礼堂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脚步,从江天的桌前走到贾东旭的桌前。
    贾东旭站在座位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冲江天那边瞥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给我等著。
    考官弯下腰,拉开贾东旭的抽屉。
    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考官的手伸进抽屉,再拿出来的时候,指间夹著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纸团不大,边缘皱得厉害,隱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考官把纸团展开,上面写满了轧钢工艺的公式和参数。
    字跡很小,密密麻麻的。
    贾东旭的笑容碎在了脸上。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死灰色。
    “这不可能——”
    他伸手想去抢那个纸团,被考官一把按住。
    “这是什么?”
    考官把纸团举到他面前,眼神冰冷。
    “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江天——是他!他偷放进来的!一定是他!”
    贾东旭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了,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地说著这两句话,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破,最后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嘶叫。
    江天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著这一幕。
    不屑地笑了一下,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继续答题。
    只是在低下头之前,他的目光越过贾东旭那张扭曲的脸,落在礼堂前排左侧的一个位置上。
    易中海坐在那里。
    这位一大爷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一车间区域最边上的位子上。
    他一直没有说话,从考试开始到贾东旭举报,从江天被搜到贾东旭被抓,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著贾东旭走到江天面前拍肩膀,看著江天举手去厕所,看著贾东旭站起来举报,看著考官从贾东旭抽屉里翻出那个纸团。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之內变了好几变。
    从镇定到疑惑,从疑惑到惊愕,从惊愕到铁青。
    现在他看著江天,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和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的恨意。
    他精心设计的局。
    他亲手交代给贾东旭的每一个步骤。他提前透出去的考题。他打点好的考官。
    全完了。
    不但完了,贾东旭这一被抓,作弊的事一旦坐实,別说升级,连现在的级別都保不住。
    当初他承诺贾东旭的“考核过关升一级、涨八块钱”,现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江天对上了易中海的目光。
    隔著大半个礼堂,隔著闹哄哄的人群,隔著被人按住的贾东旭,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江天笑了。
    他抬起左手,手指併拢,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然后中指弹了起来。
    一个极其轻蔑、极其张扬的手势,直直地对著易中海的方向。
    做完这个手势,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写字。
    易中海的眼睛抖了一下。
    贾东旭被带走了。
    两个保卫科的人架著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拖起来。
    贾东旭的双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师父!师父你帮我说句话!师父——”
    贾东旭被拖到礼堂门口的时候,猛地回过头,朝易中海的方向喊了一声。
    那一声喊得又尖又响,带著哭腔,带著祈求,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对最后一根稻草的拼命抓握。
    易中海没有动。
    他坐在座位上,两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平平地看向前方。
    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礼堂的门在贾东旭身后关上了。
    咣当一声,把悽厉的叫喊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江天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道计算题。
    他看了看题目,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了几行,然后把答案誊写到卷子上。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周围人的目光还在他背后打著转。
    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贾东旭是自作自受,说江天这人是真不能惹,说这俩人到底谁陷害了谁。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著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放下钢笔,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然后盖上笔帽,把卷子放在桌角。
    坐在前排的杨厂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只是神色一直低沉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铃声响了。
    “笔试考试结束。全体起立,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