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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鼠辈而已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著这边。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別过头去,有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江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感想?”
    他开了口,
    “感想就是——”
    话没说完。
    食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砸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许大茂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八个公安。
    藏蓝色的制服,腰间別著枪。
    为首那个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身后站著的,正是刚才那个不起眼的钳工。
    他已经脱掉了工装,露出里面的白色公安衬衫。
    食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公安同志……”
    食堂主任刘大姐放下手里的铁勺,战战兢兢地迎上去。
    为首的公安亮出证件,目光越过刘大姐,径直钉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炸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站出来。”
    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添上了惊恐。两种表情扭曲地挤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你……你们抓错人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撞在身后的饭桌上,搪瓷缸子哗啦一声翻倒,水洒了一裤子,
    “应该抓他!应该抓他——是江天!”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向江天。
    江天坐在原地,端著搪瓷缸子。
    连姿势都没变。
    两个公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许大茂的肩膀。
    “姓名?”
    “许……许大茂……”
    “年龄?”
    “二十六……”
    “住址?”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
    公安確认身份后,手腕一翻。许大茂的右臂被反拧到背后,咔嗒一声,金属咬合的声音响起。
    手銬。
    许大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要不是两个公安架著,他当场就要瘫到地上去。
    “公安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车间主任老马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许大茂他犯什么事了?”
    为首的公安扫视整个食堂。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声音洪亮,確保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许大茂,男,二十六岁,京华轧钢厂放映员。
    经查实,此人伙同厂內职工李禿子、王麻子,在本年度十月份期间,先后三次盗窃国家生產物资,涉案金额巨大。
    此外,该犯勾结厂內干部孙德胜,非法获取国家建设计划信息,在外倒卖牟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根据京城市公安局决定,对许大茂执行逮捕。”
    许大茂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安一挥手:
    “带走。”
    “等等!”
    许大茂被架到门口时,车间主任老马又开口了。
    “公安同志,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老马看了一眼许大茂,又看了一眼公安,“盗窃国家物资?这可不是小事。你们有证据吗?”
    为首的公安转过头,看了老马一眼。
    “人证物证俱在。”他说,“许大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大茂浑身发抖。
    他想说“冤枉”,但舌头像打了结。
    他想说“有人害我”,但他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许大茂猛地扭头,盯著江天。
    江天始终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那双眼睛越过缸子的边缘,平静地看著许大茂,像在看一颗已经落定的棋子。
    许大茂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
    许大茂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你搞的鬼!”
    两个公安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架出了食堂。
    许大茂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皮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被塞进了门口的警车。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大姐手里的铁勺掉在地上,哐啷一声,格外刺耳。
    但没有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江天。
    他慢慢站起来,端起饭盒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冲洗著。
    身后上百双眼睛盯著他,他浑若未觉。
    洗完饭盒,他把饭盒放进布兜里,拿起搪瓷缸子,往食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看了一眼食堂里的工人们。
    “大家继续吃。”
    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食堂里爆发出炸锅般的议论声。
    食堂里一百多號人,没人动筷子,也没有人关心今天的饭菜,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迴响著刚才警方说出的话。
    盗窃国家物资。
    勾结干部。
    倒卖牟利。
    这些词分开听都懂,连在一起,就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外面的警笛响了。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同时响起,低沉的、尖锐的、忽远忽近的,
    在厂区的红砖墙之间来回撞击,像一群看不见的鸟在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