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著一百二十美金的巨款,杨坚没有急著回那个发霉的出租屋。
在南区这种地方,隱私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只要他还蹭著加拉格家的无线网,他的一举一动就永远暴露在利普那个天才黑客的眼皮子底下。
他溜达了两个街区,走进一家破烂的街角通讯店。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去拉一根 comcast的有线宽带,又便宜又稳定。但在美国办这玩意儿,不仅要查社会安全码(ssn)和信用分,还得跟那些大爷一样的安装工预约时间,排期能排到下个星期。就原身那稀烂的信用记录和欠著房租的窘境,去营业厅绝对会被赶出来。
所以,他极其果断地花四十美金现金,买了一个不需要身份登记的预付费 3g移动热点(mifi),又充了二十美金的流量包。
虽然这玩意儿的网速跟十年后的 5g没法比,流量费也贵得肉疼,但胜在插电即用、完全不记名,且做到了物理级別的网络隔离。
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坚的脑子也没閒著。
“老鲍里斯这条线算铺下了,但这老狐狸肯定会压价,货源不能全指望他。”杨坚摸著下巴琢磨。想要把这门二手生意做大,他必须搞到更多廉价的、带有运营商锁的二手 iphone。
他清楚,单靠自己去垃圾桶碰运气的捡漏方式效率实在太低,想要形成规模化变现,他必须建立稳定且极其下沉的供货渠道。
找小混混?不,那帮小鬼成不了气候。想要大量且廉价的二手“砖头机”,最好的源头是那些流浪汉、癮君子和小偷。而在南区,谁是这帮边缘人的“精神领袖”兼万事通?
当然是加拉格家的那个老混蛋——弗兰克(frank gallagher)。
只要给他买几口免费的劣质啤酒,再承诺一点极其微薄的抽水,天天泡在阿莱比(alibi)酒吧里的弗兰克,绝对能把半个芝加哥的黑机子都给他倒腾过来。
想到这里,杨坚的心情大好。
回到出租屋,连上专属网络,杨坚把那台破戴尔笔记本摊开。倒卖翻新机固然是一条来钱快的捷径,但终究受限於体力、货源和南区的市场规模。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逃离斩杀线,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积累起一笔极其庞大的原始资金。
作为一名资深it从业者,他深知在2011年这个移动网际网路刚刚爆发的红利期,最暴利的印钞机是什么——轻量级的爆款手游。
“flappy bird的物理引擎我是写不明白了,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一款爆款游戏。2048总行了吧?”
杨坚搓了搓手,点开极其笨重的 eclipse ide。2048的核心逻辑不过就是一个 4x4的二维数组,加上简单的滑动和合併算法,这简直是编程入门的课后作业级別!
然而,半个小时后。
“砰!”杨坚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对著满屏飘红的报错信息破口大骂:“这特么写的都是什么反人类的垃圾语法?!”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太折磨了。想当年,他好歹也是个混跡於大厂的云原生基础设施工程师,天天在 aws上维护庞大的云集群,手里敲的都是极其优雅的 go语言並发程序,前端隨便拉个 next.js框架就能写出丝滑的交互界面。
由奢入俭难啊!
习惯了后世那些高度封装的现代框架和自动垃圾回收机制,现在让他重新回到 2011年,去手敲那些又臭又长的 java样板代码、去配置繁琐得要命的 xml布局文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脑子里的算法全在,但手下的代码根本不听使唤。
“不行,得找个教程復健一下。”
杨坚打开瀏览器,熟练地搜索起前世鼎鼎大名的“uc berkeley cs 61b(数据结构与算法 java版)”。这门神课在未来可是 b站和 youtube上无数码农的启蒙宝典。
结果网页转了半天,搜索结果里除了几个极其模糊的课程大纲,根本没有任何公开的视频资源。2011年的网络教育平台,荒芜得像一片沙漠。
“毁灭吧,累了。”
被 2011年的落后技术生態毒打了一顿的杨坚,彻底鬱闷了。他猛地合上电脑,推开房门,打算去外面的巷子里透透气,平復一下被 java伤透的心。
刚溜达到后巷的铁丝网旁,他就闻到了一股劣质香菸的味道。
转头一看,利普正坐在加拉格家后院的破沙发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带著嘲讽笑容、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此刻却双眼发直地盯著地面,嘴里叼著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存在主义危机。
“嘿,天才。”杨坚走过去,隔著铁丝网问道,“怎么了?芝加哥大学的招生办拒绝你的全额奖学金申请了?”
利普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坚一眼,隨后习惯性地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烟:“上大学有什么用?去借一屁股该死的学生贷款,拿个破文凭,然后像你这个废物一样,躲在南区发霉的出租屋里连房租都交不起吗?老子才不去。”
“fxxk off!”被懟了一句,杨坚直接回喷上一句美国国粹,附带上国际友好手势。
骂归骂,利普的眼神却依然烦躁。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几本杂誌,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些彆扭地开口:“嘿,杨。我有个……嗯,我有个朋友。他最近遇到点困惑。”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杨坚挑了挑眉毛。
利普瞪了他一眼:“闭嘴,听我说完。我这个『朋友』,他今天在帮他室友收拾床铺的时候,从床底下翻出了一点『秘密宝藏』。”
杨坚瞥了一眼地上的杂誌。最上面是一本《barely legal》(少男少女不宜杂誌)。
“这有什么?青春期男孩的床底下要是没点这东西,才该带他去看医生。”
“是啊,我朋友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利普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但是,当他把那本《barely legal》拿起来的时候,里面夹著的另一本杂誌掉了出来……”
利普用脚尖把压在下面的那本杂誌挑开。
利普乾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尷尬:“所以,我那个朋友现在很困惑,他在怀疑他的室友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男人?”杨坚直接打断了他那拙劣的掩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用拐弯抹角了,利普。你说的那个『室友』,是伊恩吧?”
“臥槽!”
利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间夹著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盯著杨坚。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们家?!”
“拜託,我是个成年人,而且我长了眼睛。”杨坚一脸淡定地指了指利普,“在这个街区,除了你和伊恩,还有谁的床底下能翻出这玩意儿?总不能是卡尔吧?他还没到对人类感兴趣的年纪。”
利普咽了口唾沫,虽然极度震惊,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破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我不歧视同性恋,这里是南区,比这操蛋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我他妈是他哥哥!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我这个智商 150的天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蛛丝马跡?我甚至还天天跟他聊女人的胸部!”
看著利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哥哥的责任感中,杨坚决定推他一把。
“猜来猜去有什么用?既然你不確定,找个法子测一测他不就行了?”杨坚靠在铁丝网上,隨口说道。
“怎么测?拿个心电图机绑在他身上,然后给他放视频吗?”利普翻了个白眼。
“极其简单的生物学反应。你把他和一个火辣、性感、且主动的女孩关在一个房间里。如果他是个直男,面对诱惑身体一定会诚实;如果他毫无……”
杨坚摊了摊手:“那你就得准备好去参加彩虹大游行了。”
利普愣住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迅速运转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隨后,他的眼神极其突兀地落在了杨坚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好主意,杨。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我?!”杨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臥槽,我是男的!难道你要我去测试你弟弟?”
“滚蛋,你想得美。”利普嫌弃地摆了摆手,“你去帮他安排这个女孩测试下。”
利普走到铁丝网前,拍了拍杨坚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南区特有的道德绑架:“杨,你虽然混得惨,但你毕竟是这条街上极少数拥有『大学毕业证』的人。更重要的是,你之前不是为了赚房租,给街角那个凯伦·杰克逊(karen jackson)补习过数学吗?”
听到“凯伦·杰克逊”这个名字,杨坚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丝属於原身的、带著几分青涩和香草味洗髮水的模糊片段。
但他並没有去细挖这具身体的记忆,因为作为穿越者,他对《无耻之徒》剧情的“刻板印象”立刻占据了智商的高地。
他太熟悉原剧里的那个凯伦了——长得漂亮、身材火辣,且因为极其严重的“daddy issue(父爱缺失)”而作风放荡,甚至堪称南区公认的“海后”。
如果让他去约那个传闻中只要给点好处什么都愿意乾的叛逆少女,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懂我的意思吧?”利普挤了挤眼睛,笑容像个拉皮条的混蛋,“你直接带著伊恩去她家,打著『带朋友一起补习数学』的幌子进门。然后让凯伦在房间里对他进行一下『硬度测试』。在凯伦她那个整天待在家里烤饼乾的老妈希拉眼里,你这个『大学毕业的正经补习老师』亲自带著学生上门,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掩护。”
杨坚摸了摸下巴,凭著自己对原著剧情的盲目自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计划很完美。”杨坚挑了挑眉毛,但隨即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的笑容,“但是利普,咱们这是在南区,我不开慈善机构。拉皮条这种有损我『为人师表』光辉形象的脏活,可是要收费的。”
利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杨,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能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都不至於去抢大妈们的临期麵包。而且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二十美金,你找我收费?”
“我不要你的钱。”
杨坚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明:“你和你那个混世魔王弟弟卡尔,在学校里、地铁站上,平时没少『捡』东西吧?”
利普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二手 iphone。”杨坚盯著利普的眼睛,眼神中闪烁著商人的精明,“我不问出处,只看数量。不管是带有 at&t还是其他什么见鬼的运营商网络锁,甚至屏幕有些许碎裂、外壳磨损也无所谓。只要能开机,主板没烂就行。”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你给我弄来五台这种在黑市上卖不上价的『砖头机』,我就接下这个活,包管让你弟弟在今天日落之前,弄清楚自己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利普愣了一下,看著杨坚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五台报废的带锁机?你要那种只有傻子才会买的砖头干什么?盖房子吗?”利普百思不得其解,但隨即耸了耸肩,痛快地答应了,“成交。几台破手机而已,下午我和卡尔去红线地铁(red line)上溜达一圈,顺几个外地游客的口袋就有了。”
“各取所需罢了。”杨坚微笑著和他碰了碰拳头。
“谢了兄弟!你等著,我这就去把伊恩那个白痴忽悠出来!”利普觉得这笔买卖极其划算,兴奋地转过身,一溜烟跑回了院子。
看著利普远去的背影,杨坚轻鬆地吹了个口哨。
然而,此时自信满满的杨坚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片神奇的南区土地上,原身这只蝴蝶的翅膀早就悄悄改变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