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林深给出的办法。
林松江当晚,就把有关医院內小卖店的经营构想,写成了一份书面材料。
其中不但写明了合作方式,占股比例。
而且还详细介绍了经营思路。
就那些“帐目公开”“平价保质”方面的规划。
然后还著重提了“职工福利”“带动子弟就业”“便民服务”这些潜在利好。
在思想境界上进行了拔高。
跟著还模擬了一些商品的“进销存”流水。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家在分红后的分文不挣。
主打一手为人民服务的两袖清风。
然后转过天。
林松江就把这份计划书,递到了赵副院长面前。
“领导,您先看看这份初稿,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完善的,我回去再往里面加。”
赵副院长对这种谦辞没当回事。
只是接过去材料,戴上眼镜认真阅读起来。
然后约莫过了一杯茶的工夫。
才又重新抬起头。
上上下下的认真打量起了林松江。
“咋了领导,我脸上有啥东西么,我记得早上出门前洗脸了啊。”
林松江被看的有些发毛。
便想要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
然而对方却並没有跟著笑。
甚至表情还越发严肃。
指著刚放下的这份策划书。
语气严厉的提出质疑。
“你確定这上头的东西,尤其是各项数字,你没写错?”
“没有啊,咋地啦,是哪不对了吗?”
林松江明知故问。
赵副院长便再次瞪眼盯著他。
好半天过后才重新开口。
並且一上来就直指关键。
“不想挣钱?”
“呃……”
林松江有点尷尬。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但赵副院长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却还是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硬著头皮。
根据昨晚定好的对策,把“心里话”直言不讳的给说了出来。
“不想。”
接著也不等对方再问。
就带著点委屈,像是在发牢骚似的,继续开口解释。
“领导,我是真不想接这个活儿!
要不是昨天已经开大会下了决议,再加上领导你说了那么多,我今天非拒绝不可。
这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
而且昨天晚上我回家和我爱人一说,她也是这么个意思。
开店虽然能挣钱,但麻烦事更多。
都不说我爱人一个人,两头跑能不能忙活的过来了。
单说影响这方面,我就已经够够的了。”
说到这。
林松江便重重的嘆了口气。
见赵副院长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
便掏出烟来。
先自顾自的点上一根。
然后才接著“诉苦”
“领导你还不知道吧,我家那个店,就学校里那个,最近也出了不少麻烦。
有人和教委举报,说我们非法经营,以次充好,还什么昧著良心挣学生的钱。
你说这事上我们哪说理去。
其实咋回事谁能不知道么,不就是有人看我媳妇挣了点钱,就开始眼红了么?
所以我才不愿意掺和这里头的事。
你说我如今在咱们医院干得好好的,真要因为我媳妇过来开个店,再引起什么麻烦。
那得多冤枉啊。
往小了说,我感觉我自己挺无辜的。
往大了说,更是辜负了领导你对我的信任。
可不干还不行。
都已经上过会了,而且咱医院里也確实需要这么的东西。
所以我跟我媳妇一商量,就寻思那乾脆就別挣钱了,能保个本就行。
就当是给院里解决麻烦。
也算给患者、家属还有同事们提供一点便利。
还省得以后有人乱嚼舌头。
至於挣钱,我说句大话领导你別见笑啊,这点钱我林松江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不说我家学校那个小卖店如今能挣多少。
单是我爱人她自己的计划。
后续挣钱的道道就多著呢。
如今政策也都越来越开放了。
真就不差医院里头这点。
还容易吃不到肉,反而惹来一身臊。”
这一番话。
林松江说的真情流露,发自肺腑。
所提出来的情况,也都是可以预见的人之常情。
赵副院长开始时候脸色还有点难看。
但隨著林松江的话越往后听。
他目光就变得柔和下来。
再看林松江时。
眼神里甚至已经带上了一抹歉疚和感同身受。
然后等林松江说完。
他便嘆了口气。
出言道歉。
“是我考虑事情不全面了,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没有没有,领导你可千万別这么说,要不我真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了,领导我明白你是为……”
赵副院长一挥手。
没让林松江把话说完。
而是主动伸手要了根烟。
等林松江帮他点上。
他先用力的嘬了两口,仔细思索片刻。
之后才又再次开口。
“不说那些了,那现在你们是怎么想的,还干不干?
如果真是困难很大的话,大不了我再去和刘院长说一下。
这事就先缓缓,等往后有別人愿意干了再说。”
“这,合適吗?”
林松江不太確定的反问。
赵副院长则直言不讳。
“不合適,但也没別的办法,谁让是我考虑问题不全面呢,而且就像你说的,我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说著。
对方还自嘲一笑。
而林松江能够看出来。
对方是真有点自责。
便赶忙改口。
站起身,语气坚决的大声说道。
“领导你別为难了,这事我干了,不就是个小卖店么,不挣钱我也能挣份人情。
真能给患者和同事们提供便利,回头大家念我的好,我工作上也能更顺当点。”
依然还是“实话”。
夹带私心,掏心窝子的那种。
闻言。
赵副院长脸上,就闪过一抹欣慰。
然后他就也站起身,绕出办公桌,先拉著林松江去沙发那边重新落座。
然后又语重心长的宽慰了一番。
並指出该挣的钱,多少还是得挣上一点。
只要合理合规。
其他人也都说不出来什么。
而林松江也没再坚持。
只说回头再看。
心里却咬定了“不挣钱”的路数绝不放鬆。
赵副院长也看出了他的敷衍。
但也没再深劝。
这话再多说就显得没意思了。
而且林松江说的也对。
相比小卖店。
干好本职工作,把总务科那一摊子顶起来,才是自己和对方的共同希望。
匯报完工作。
在赵副院长同意这份计划,並让他著手操办之后。
林松江就打算告辞离开。
只是一条腿都已经跨出了办公室门。
却又被赵副院长给喊了回来。
“咋了领导?”
林松江回身后有些莫名其妙。
赵副院长则表现出一副才记起某事的样子。
然后重新和林松江一起坐在沙发上。
跟著才道。
“你看我这脑子,有个事刚才忘记和你说了。”
“领导您讲。”
林松江坐直了身体。
“其实也没啥,就废x光片提炼银的事,昨天我和刘院长提了一嘴。
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医院里就不跟著掺和了。
咱就继续还是当废品卖。
至於別人收走之后怎么处理,会不会有什么政策或者环保方面的问题。
那就跟咱们没啥关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