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早晨我多么快活,带著月票上了汽车,二母手指我一……誒呦!”
三轮车上,林深正唱的起劲呢,后脑勺就被老妈给来了一巴掌脆的。
“不学点好。”
面对自家老妈的教育,四十岁的灵魂也只能认栽。
不过林深显然不想就这么屈服。
於是没过一会,就又开始笑嘻嘻的念念有词。
“星期天的早上白茫茫,捡破烂的老头排成行,队长一指挥,冲向垃圾堆,破鞋破袜子往你嘴里sei……”
这一回李美娟倒是没再拦著。
她能感受到儿子那发自心底的高兴。
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通过林深先前的讲述,也知道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人过中年的儿子,活的有多么不容易。
想到这,李美娟的眼眶也不禁有些微微泛红。
还好,还来得及。
看著还跟那傻乐呵的林深。
李美娟心里暗暗决定,不管再难,这个家也必须要做出改变。
由於是星期天,街上的人多了很多。
等到一家三口驾著三轮车,来到“十六道街”市场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稀稀拉拉的有了一些摊子。
而这才刚上午九点不到。
“就在这摆吧。”
林深根据前世印象,选了个客流量匯聚的街口。
还好三口人今天来的早,否则要是下午出摊,这地方不可能还有空閒的位置。
“妈我想吃那个。”
林松江两口子正在把货物铺摆开,林深就指著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车开口嚷嚷。
李美娟闻言一脸的不耐烦,但拗不过儿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领著林深过去打算买糖葫芦。
只是没人知道,俩人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其实都是昨晚商量好的。
“大哥,糖葫芦咋卖的?”
“五毛钱一串。”
“那来一串吧。”李美娟开始掏钱,又低头数落林深:“就你嘴馋,我和你爸摆一天摊,都不够填你这张嘴的。”
那糖葫芦大哥闻言,就习惯性的劝了一声。
“小孩嘛,都爱吃点零嘴,块八毛的,不行这串糖葫芦我送你也没啥的,快別说孩子了,一会再给说哭嘍。”
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个漂亮话,一个不可能真送,一个也不可能白要。
可也就是这么个话,却打开了李美娟和糖葫芦大哥间的话匣子。
一来二去也就说到了正题。
“大哥,那地方之前没人占吧?”
李美娟回头指了指自家摆摊的位置。
“这有啥占不占的,天不管地不管,还不是谁先来就算谁的,谁要说你占了他的地方,你就问问他给钱了么,还他的地方,惯的毛病。”
这糖葫芦大哥也是个热心肠。
李美娟见状便一连串的好言感谢,最后还让林深跑腿拿来几双袜子相送。
这一来,反倒整的糖葫芦大哥不好意思了,不住的说:“大妹子你就在这摆,有啥事跟我说,大哥肯定不能在一边看著。”
计划通!
和周边摊贩搞好关係,这是每个摆摊人的一门必修课。
否则光左邻右里找茬就能霍霍死人。
上午毕竟客流少。
林深和老妈回到自家摊子后,一串糖葫芦都吃完了,买卖才开了头一张。
不过光这一单,就赶上了昨晚的大半截收入。
“大娘,你就看吧,咱家这袜子质量槓槓滴,咋洗都不带掉色的,而且你看这厚度,绝对比你以往买的都结实……”
李美娟拿著只棉袜在那又抻又拉,还特意翻过来给老太太看看针脚。
质量確实没的说。
再加上买赠优惠,老太太一咬牙就直接买了十双。
等人走后,肉眼可见的,爸妈脸上都多了几分初尝成功滋味的笑模样。
李美娟更是乐的原地蹦了好几下,最后还蹲下身捧住林深小脸,得意洋洋的询问:“怎么样,你妈我厉不厉害?”
“腻害腻害。”
林深还能说啥?
不过他也是真心佩服自家老妈,这么快就已经进入了角色。
反观一旁那位只会傻乐的老林同志。
惆悵~~
“卖袜子嘞,新鲜出炉的袜子……”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林深吆喝时,怎么都改不了“新鲜出炉”这个前缀。
可能是前世顶级过肺看多了闹的。
不过他也没力气喊了。
才刚中午,不光是林深自己,包括老爸老妈的嗓子,就都已经快要冒烟。
虽然相应的也卖出了不少货,但总这么喊也不是个事。
除非一家三口都不打算要嗓子了。
但那可不行。
林深自己这个马家沟小麦霸不提,老爸那可是卡拉ok流行起来后,各种唱歌场合下的绝对c位。
那一口浑厚的男中音。
不管是什么《三套车》,还是什么《红莓花儿开》的,只要老林同志一开嗓,就绝对能引起全场人的尖叫和掌声。
“妈,给我爸拿点钱,我俩买东西去。”
趁著中午饭口客流少,林深便把老爸老妈叫到了一起。
“买啥啊?”
“买个喇叭,不然光凭咱仨的肉嗓子,到不了天黑就全得趴窝。”
说著林深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其实早在八十年代,国內就已经有那种能录音的手持扩音器了,只是用场比较少才不常见。
要等到九十年代,一大批摆摊的个体户出现,这东西才慢慢普及起来。
而林深现在,就要做这个站在时代风口浪尖上的赶潮人。
十六道街上本身就有一家“八百”,所以林深爷俩也不用走远。
然而等到了卖喇叭的柜檯,二人却傻了眼。
“夺,夺少?”
“九十五。”
女售货员一脸不耐烦的隨口应付。
並且这还是看在林深虎头虎脑长得可爱的份上,不然可能连个话都懒得多回一句。
要知道也就是几年前,商场里还贴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奇葩標语。
不过林深此时也已经没心思顾及对方的態度了。
尼玛,九十五。
进那老多裤衩袜子也没用上这么些钱。
林松江也有些犹豫,毕竟都快赶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於是爷俩走远了一些,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和你妈轮流吆喝也累不到哪去,你就別跟著凑热闹了,回头再把嗓子喊坏了。”
“那你俩光这么喊也顶不住啊,再说这摆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俩还能天天喊?”
“那要不……”
“买!”
林深咬了咬牙。
“这玩意好歹也算个生產工具,再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喇叭可比人嗓门声音大多了,到时候引来的客流也多。”
“行,那就买!”
老林同志也是咬咬牙,最终拍板。
於是爷俩又回到柜檯前,花九十五买了个能录音的扩音喇叭,又花五块钱买了两联一號电池。
刚好干掉了一百元整。
心疼!
不光老林心疼。
重生回来,对当下物价概念还有些模糊的林深也十分心疼。
直到下午收钱收到了手发酸。
一种难受才终於顶替了上一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