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湖地產办公室,周建华脸色铁青。
“老李,你他妈喝多了吧?什么女婿?我女儿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
“哎呀,老周你还跟我装!外面都传遍了!你女儿现在可是个大网红啊!”
周建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传媒公司?
大网红?
他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沈飞。
又是这小子!
要不是他现在正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真想现在就杀回去见见那小子。
......
魔都,陈溪接了一个电话。
王洪斌,父亲的老友,星耀商场的老总。
“小溪啊,你那个国风品牌,很有想法,真的。但是......市场部评估下来,风险还是太高了。你也知道,我们商场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给出去就要看回报率的......王叔也是有苦衷的,你多理解。”
理解?
陈溪心里冷笑。
上个月,王洪斌还拍著胸脯跟她说,要把最好的中庭位置留给她,全力支持她这个侄女创业。
这才几天,就变成有苦衷了?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情了。
除了她那个好父亲,还能有谁。
“滴。”
手机屏幕亮起,是財务总监发来的最新报表。
真丝、云锦、苏绣......
每一样都是吞金巨兽。
打版、样衣、工坊,还有这寸土寸金的展厅租金、几十號人的工资......
助理小艾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道:“溪姐,苏城那边的绣坊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们那批並蒂莲的样衣,可能要延期了。”
“什么原因?”
“他们说......说dio那边加了个急单,他们的顶级绣娘都要先赶那边......”
小艾不敢再说下去。
圈內人都知道,顶级工坊的资源,永远向资本和长期订单倾斜。
她陈溪,一个新秀创业者,在大牌面前,屁都不是。
“知道了。”
陈溪淡淡地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陈溪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他父亲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餵。”
“晚上回家吃饭。”
“知道了。”
陈溪掛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发起了呆。
她突然有点怀念在安源县的那顿饭。
......
陈家大宅的餐厅,灯光落在冰冷的大理石餐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桌子丰盛的菜餚,却没人有心思动几筷子。
陈溪的母亲林婉,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著:“小溪,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她的眼神里带著心疼和一丝......恳求。
陈溪低头扒著饭,一言不发。
主位上,陈汉元慢条斯理地喝完汤,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开口说道:“你的那些衣服,卖得怎么样了?”
陈溪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直视著自己的父亲:“我的公司,不用您操心。”
“王洪斌为什么反悔,苏城的绣坊为什么寧愿赔违约金也要先做dio的单子,你以为是我让他们那么做的?溪溪,你还太年轻了,根本不懂市场。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品牌不是靠你那点情怀和才华就能做起来的,你以为衣服设计的漂亮就有人买了?就算一开始有人买,也不代表他们愿意一直买。一家新创公司要做起来,最重要的其实就是人脉,其次就是资金,你没人脉又没资金,你一辈子都別想做出名堂,只会把你那点钱亏光。我知道你不想听我的安排,想要自己闯出名堂。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愿,你自己去创业,但是,你公司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林婉眼圈红了,声音发颤:“汉元,你少说两句,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想法?她的想法就是拿著家里的钱去烧著玩,然后告诉我这叫理想?现在这个社会,没人会为所谓的国风高奢买单!他们只认香奈儿,只认爱马仕!你做的东西,在那些贵妇眼里,就是靠家世炒作的玩意儿!”
陈溪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摊牌。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一旦说出去的话,肯定不会收回。
只是......她真的有点不甘心。
陈溪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
“我吃饱了。”
她转身就走,林婉在身后焦急地喊:“小溪!小溪你这孩子......”
陈溪没有回头,她开车去了另一处老宅。
院子里,桂花树正香。
头髮花白的奶奶正坐在灯下,戴著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著一件旧旗袍。
看到陈溪,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回来了?吃饭没?”
陈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奶奶,把脸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闻著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直强撑著的防线,瞬间崩塌。
“奶奶......”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奶奶轻轻拍著她的手背,什么都没问,只是嘆了口气。
“好孩子,別太累了。”
良久,陈溪才缓过来,她拿起一件准备好的样衣。
那是一件用云锦和苏绣製成的改良旗袍,月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奶奶,您看,这是我们做的第一批成衣,用的是您教我的並蒂莲针法。”
陈老夫人凑过去,摸著上面的绣花,眼神里有惊艷,也有心疼。
“傻孩子,你这脾气就是太犟,跟你爷爷一个样。”
陈老夫人拍了拍陈溪的手背:“別想太多,实在不行,你就去找芸姨,有她护著,你爸也不敢......”
陈溪沉默了。
芸姨,奶奶的关门大弟子,芸楼兰的掌舵人,海派高端旗袍標杆,其品牌位列国內十大旗袍品牌。
品牌以高级定製为主,织锦缎、真丝重磅面料,工艺精湛,改良旗袍兼具復古与现代感,在世博会、明星红毯、高端晚宴都频频亮相。
以芸姨的实力和对奶奶的情义,只要她开口,芸姨一定会护著她。
这一点,陈溪比谁都清楚。
可她不能去。
那是横在两个家庭、三代人之间的旧帐,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去揭开它。
母亲向来温顺,对父亲几乎从不违逆,看著软弱,可心里比谁都疼她。
这些日子,母亲明里不敢帮,暗地里却一直在偷偷给她塞钱、替她打掩护,默默支持她。
一旦她去找芸姨,最受伤、最难堪的,只会是她的母亲。
陈溪垂著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我知道芸姨会帮我......可我不能去找她。”
“那我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