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群君站在船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但他看起来却相当意气风发。
    “成天都闷在那方舟下层，终於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赵群君双手摊开，让海风吹遍自己身体每一寸角落，哪怕这会让他全身都湿透。
    白寻在船舱里默默看著，赵千纤也是第一次同时给两位打捞员做牵绳人工作，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紧张了。
    两位打捞员同时开展打捞，那船就不能用一开始单人的船了，好在老船长人脉广泛，即便他自己没有那种大船，也帮白寻介绍了一位靠谱的船长。
    跟白寻自己定位的船长是同一位。
    在外面吹了会风淋了雨之后，赵群君湿漉漉地回到船舱，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对白寻说道：“你没有参加过联合打捞，所以第一次我要教你一些通用手势，在水下我们通过观察对方的手势来交流。”
    “嗯。”
    白寻对此很熟悉，毕竟学潜水的第一课不是教你下水，而是一些水下的沟通手势。
    这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知识。
    白寻学得很认真，精神强化后，白寻感觉自己的学习能力也变强了一些，赵群君教的那些手势基本上一学就会。
    赵群君又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感。
    当然也伴隨著成就感。
    白寻这小子学这么快，难道跟自己教得好就没有一点关係吗？
    赵群君想著要不以后自己去当打捞员培训教官算了。
    相比於打捞员，牵绳人要做的事情並没有那么复杂，看好两个回收拉绳，然后看情况进行回收。
    不过两个打捞员回收的时候最好留点间隔，不然容易在上面缠到一起。
    两人同时下海，赵群君跟白寻两人只隔了大概两米左右的距离，彼此能看到发光的舷窗，还有舷窗內两人的动作。
    赵群君也很好奇，白寻在海面下打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依靠什么本领搜索物资的？
    六千米深度，两人触底，作为赵群君復健的打捞，深度不宜选得太深，这个深度刚刚好。
    白寻还专门定位了一个安全的区域。
    赵群君打出手势，示意白寻跟上他。
    白寻也想看看普通的打捞员都是怎么打捞的。
    他们没有自己这样的能力，又是怎么找物资，辨认方向的？
    跟在赵群君身后，白寻很快就发现赵群君的搜索策略。
    螺旋形搜索。
    以落点为圆心，一圈圈向外搜索，等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差不多的距离后，再反向绕回来，这样基本上可以完成这个圆內的搜索。
    还有另一种策略是沿著一个方向前进，但这適用於调查海域，而不是搜索物资。
    赵群君的运气不是很好，一个小时之后他还是一无所获，只捡到了齿轮这类小零件，回收价大概在100左右。
    要是能捡到满满一箱，回收的价格也相当可观，问题是赵群君就捡到了几个。
    白寻看著赵群君气急败坏地比出几个手势，那些手势的意思是：老子不干了，你来带路。
    比划了一番后，白寻带著赵群君换了个地方。
    这个地方不算富裕，但也勉强能找到三四万的物资。
    在白寻给赵群君换了个地方后，赵群君很快就有所斩获，捡到了一个玻璃杯，回收价两万左右。
    赵群君兴奋地给白寻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夸讚，看到赵群君像个小孩的表现，白寻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年纪更大的一方。
    很难想像眼前这个人女儿都快跟自己一样大了。
    不过在海里，打捞员们的心理会跟船上不同，周围环境会激发出他们內心最真实的一面，迫使他们必须以最真诚的情绪进行打捞。
    这是人在危险环境下的本能，让他们可以在本能的驱使下趋利避害，该跑的时候不会被眼前的利益迷惑，提高生存率。
    白寻不需要这样的本能，所以他船上海下都能保持同样的心態，要说变化，也就是从海里上来后，若有若无的心烦意乱感。
    “我们继续前进。”
    赵群君比了个手势：“那边可能有洞穴。”
    洞穴里出好东西的概率更高，但相对也更危险。
    白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拒绝。”
    洞穴里没有好东西。
    赵群君没有强求：“那你建议往哪探索？”
    “这边。”
    沿著白寻给出的路线继续前进，赵群君又搜刮到了价值五六万的物资。
    联合打捞的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两人交流了一会，决定今天就这样上岸。
    赵群君的状態还是没有完全恢復。
    上船后，白寻看到赵群君一离开潜水装置，就跑到船头，仰天长啸。
    “口瓜……！”
    “他一直都这样吗？”
    白寻问道。
    赵千纤点头：“基本上从海里上来都会这样，周围也没別人，喊两声发泄也没问题。”
    听到熟悉的叫喊声，赵千纤反而轻鬆了不少。
    这意味著父亲的精神还不错，也意味著今天的工作结束，可以跟父亲一起回家了。
    三人回到方舟，赵群君又变成了那副老成的样子，他大方地將今天打捞回收的信用点用於请客，同时感慨白寻怎么在海里海上都是一个样子。
    “你知道吗？打捞员要是彼此联合打捞，上来后关係会变得更为亲近，因为彼此都见过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
    白寻一寻思，这不就是酒局吗？
    你喝多了，表现出来的就更为真实，所以酒局能够促进双方熟悉。
    “但你不一样，你在海里也很冷静，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赵群君没有隱瞒，而是对白寻说出了他最真实的態度，就像他说的那样，联合打捞的打捞员彼此应该相互信任。
    “天性如此，其实我离开海面后，心里也会感觉到烦躁。”
    “要是你真的一点情绪也没有，那我就要报安保部门了。”
    赵群君打趣道，但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白寻感觉赵群君在暗示自己什么，悄悄给赵群君打了个手势：“不方便？”
    赵群君回应道：“明天出海说。”
    有些秘密，赵群君在方舟上不能给白寻透露，但出了海，所有的记录都会无效，方舟也会失去对出海者们的监管。
    就算打捞员开著船跑路，方舟也拿他毫无办法，只是没有谁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方舟一直在那里，你不管想逃离还是想毁灭它，方舟一直都在那里。
    承载著这个文明最后的火种，在无边的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
    白寻跟赵群君联合打捞后，也获得了赵群君更多的信任与认可，所以有些秘密，赵群君愿意跟白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