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天，群里倒是没有再吵起来。
但那股味道，越来越不对劲。
孙美娟时不时就往群里发几张金海酒店的照片。
不是牡丹厅的吊灯，就是门口的迎宾牌。
搞得不像同学聚会，倒像是她办了什么上流酒会。
“大家明天记得穿正式点哦。”
“毕竟好多年没见了，別让老同学笑话。”
“能带家属的都带上，孩子也可以带，热闹一点。”
“赵总说了，明天酒水他包了，大家不用客气。”
群里立刻一片吹捧。
“赵总大气！”
“还是赵总混得好。”
“明天可得跟赵总多喝几杯。”
“以后有事还得赵总照顾照顾。”
过了一会儿，赵志强才发了一条语音。
“大家別这么客气。”
“都是老同学，聚一起开心最重要。”
“钱不钱的无所谓。”
“以后谁有困难，能帮的我肯定帮。”
“尤其是带孩子的老同学，现在日子都不容易。”
这话一出来，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李大勇盯著手机，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虽然赵志强没点名。
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吴晓静也看到了。
她拿著手机，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说话。
李大勇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这几条消息截图发给了陈大柱。
“大柱，你看他们这话，咋听著这么彆扭呢？”
陈大柱很快回了过来。
“別理。”
李大勇又发：
“我怕明天他们还拿晓静和甜甜说事。”
陈大柱回道：
“那就等他们说。”
“嘴巴长在他们脸上，巴掌也可以落在他们脸上。”
李大勇看著这句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收起来。
不回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下午。
吴晓静从中午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去看衣服，一会儿又去看甜甜的小裙子，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群消息。
李大勇在旁边看著，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自己其实也紧张。
以前这种同学聚会，他根本不敢去。
怕別人问他在哪上班，怕別人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怕別人问他有没有房有没有车。
更怕別人知道他现在混得不好。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去。
他身边有吴晓静。
还有甜甜。
他可以丟人，但不能让她们跟著低头。
傍晚五点。
吴晓静换好了那套米白色的小外套和半裙。
她站在镜子前，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衣服没有多艷，也没有多夸张。
可穿在身上，就是显得乾净、温柔、体面。
脖子上那条小珍珠项炼也恰到好处。
不扎眼。
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甜甜穿著粉色小裙子，抱著小兔子玩偶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好漂亮呀！”
吴晓静脸一红。
“真的吗？”
“真的！”
甜甜用力点头。
“像电视里的仙女阿姨。”
李大勇在旁边也看呆了。
他今天穿著陈大柱给他准备的深色短袖衬衫和休閒裤，脚上是一双新皮鞋。
人还是胖。
可收拾乾净之后，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窝囊。
他看著吴晓静，憋了半天才道：
“晓静，你真好看。”
吴晓静低下头，心里又酸又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夸过了。
以前她也年轻过，也漂亮过。
可结婚、生娃、离婚、带孩子过日子，一件件事压下来，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只要能凑合过下去的女人。
漂亮？
体面？
那都是別人家的事。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站在人前。
也可以不那么寒酸。
也可以被人珍惜。
只是想到等会儿的聚会，她那点刚刚升起来的勇气，又忍不住往下沉。
李大勇看出来了。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別怕。”
吴晓静抬头看他。
李大勇咧嘴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鬆一些。
“有我呢。”
吴晓静眼眶微微一热。
这句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可她等了很多年。
楼下。
黑色辉腾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车身洗得乾乾净净，在傍晚的光里显得低调又沉稳。
陈大柱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车窗边，嘴里叼著烟。
看到三人下楼，他笑道：
“大勇哥，可以啊。”
“今天这身穿上，终於不像卖猪肉的了。”
李大勇本来还有点紧张，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破功。
“你会不会夸人啊？”
陈大柱笑道：
“我这不是怕你太紧张嘛。”
甜甜跑过来，仰头道：
“陈叔叔，今天有冰激凌吗？”
“有。”
陈大柱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今天甜甜想吃啥都有。”
甜甜立刻高兴了。
“那我不怕了！”
吴晓静听得哭笑不得。
李大勇坐进驾驶位的时候，手还有点僵。
他摸著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大柱，我真开啊？”
“废话。”
陈大柱靠在副驾驶上。
“今天你才是主角。”
李大勇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陈大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场面，陈大柱可以替他压。
但吴晓静和甜甜，必须是他李大勇带进去的。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一路上，吴晓静都没怎么说话。
甜甜倒是很兴奋，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灯。
快到金海酒店的时候，李大勇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陈大柱看了他一眼。
“怕？”
李大勇咬牙道：
“不怕。”
“你声音都抖了。”
“那是激动。”
陈大柱笑了一声。
“行，激动就激动。”
“记住了。”
“他们说你，你可以先忍。”
“他们说晓静和甜甜，你就不用忍。”
李大勇点头。
“我记住了。”
金海酒店到了。
门口停著不少车。
有大眾，有丰田，也有几辆宝马奔驰。
酒店门口摆著一块迎宾牌。
上面写著：
“寧东县实验小学同学聚会。”
“三楼牡丹厅。”
孙美娟站在门口迎人。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脸上的粉底比平时厚了不少，脖子上戴著一条金项炼，身上穿著那条暗红色真丝裙。
只是她脸上那点巴掌印还没完全消，离近看仍旧有些不自然。
看到黑色大眾停下，她先是没当回事。
可当李大勇从驾驶位下来时，孙美娟的脸色顿时一僵。
紧接著，吴晓静从后座下来。
孙美娟眼睛一下就直了。
她原本以为，吴晓静今天最多就是穿下午买的那几套衣服。
没想到她现在这一身，比镇上商场那些衣服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不露。
不艷。
可就是显得有气质。
尤其那条珍珠项炼，配在她脖子上，乾净得让人挑不出错。
孙美娟心里顿时一阵发酸。
这个二婚带娃的女人，凭什么打扮得比她还像样？
不过她很快就压住了情绪，脸上挤出笑。
“晓静，你来了啊。”
“哟，今天打扮得真不错。”
“看来大勇是真捨得给你花钱。”
这话听著像夸。
可语气里那股酸味，连甜甜都听得出来。
李大勇立刻往前站了一步。
“我给我媳妇花钱，应该的。”
孙美娟脸色一僵。
她没想到李大勇现在开口就这么硬。
吴晓静轻轻拉了他一下。
李大勇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把甜甜也牵住。
“走吧。”
陈大柱这才从副驾驶下来。
孙美娟一看见他，眼神里的恨意差点藏不住。
就是这个人。
下午如果不是他在后面撑著，李大勇哪来的胆子？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有赵志强在。
她就不信陈大柱还能翻天。
孙美娟故意笑道：
“陈大柱也来了啊。”
“我还以为你现在发財了，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呢。”
陈大柱淡淡一笑：
“看人。”
孙美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有些老同学值得看。”
陈大柱看了她一眼。
“有些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