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静怔住。
李大勇又笨拙地补了一句：
“你別怕。”
“这钱来得乾净。”
“不是贷款，不是借高利贷。”
“也不会耽误甜甜交学费。”
“我今天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只配穿几百块的裙子。”
“你想穿好的，就能穿好的。”
“別人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我看得出来。”
吴晓静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孙美娟却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她本来只是想踩吴晓静几句。
没想到反而给了李大勇表现的机会。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美娟，你还没买好？”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腋下夹著皮包，腰间掛著宝马车钥匙，手腕上戴著一块金表。
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著。
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混得不错。
孙美娟一看见他，眼神立刻亮了。
刚才被李大勇压下去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
她连忙挽住男人的胳膊，声音都娇了几分。
“建涛，你终於来了。”
“我这不是碰见老同学了嘛。”
马建涛扫了一眼店里。
柜檯上的现金。
被剪掉的吊牌。
还有穿著新裙子的吴晓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大勇身上。
胖。
普通。
裤兜还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马建涛嘴角微微一挑。
这种人，他见多了。
平时穷得抠抠搜搜，遇到女人和面子，就喜欢装一把大的。
可装完之后，回家照样啃馒头。
“这几位是？”
孙美娟立刻介绍道：
“这是吴晓静，我小学同学。”
“这个是李大勇，现在跟晓静处对象。”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一下，语气里带著一股藏不住的恶意。
“晓静也是不容易，离过一次婚，还带著个孩子。”
“大勇这人倒是心善，愿意接盘。”
吴晓静脸色一白。
李大勇的拳头瞬间攥紧。
孙美娟像是没看见，又指了指陈大柱。
“这个更有意思。”
“陈大柱。”
“小时候咱们同学，后来脑子出了点问题，傻了好几年。”
“现在听说刚好。”
马建涛听完，眼神里的轻视更明显了。
一个傻子。
一个胖子。
一个二婚带娃的女人。
这组合，倒是挺有意思。
他淡淡一笑：
“原来是老同学啊。”
“那挺巧。”
“不过买东西嘛，还是理性一点好。”
他看向李大勇，语气像是在教育人。
“兄弟，女人喜欢衣服很正常。”
“但男人不能为了在女人面前逞强，把日子过坏了。”
“尤其你这情况……”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吴晓静和甜甜身上转了一圈。
“负担应该也不小吧？”
李大勇脸色沉得可怕。
陈大柱站在一旁，眼神也冷了几分。
不过他没有急著开口。
这场子，还是得让李大勇自己找回来。
孙美娟见马建涛一来就压住了场面，心里总算舒服了。
她挽著马建涛的胳膊，故意娇滴滴地说道：
“建涛，別说大勇了。”
“人家也是想疼晓静嘛。”
“虽然方式有点夸张，但心意是好的。”
说完，她转头看嚮导购。
“对了，你们店里今天不是来了一条真丝新款吗？”
“就是掛在橱窗最里面那件。”
导购连忙点头：
“是的孙姐。”
“那件是我们店这个月刚到的主推款，桑蚕丝面料，手工盘扣，刺绣也是定製款。”
“镇上目前就这一件。”
“价格是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个价格一出来，店里几个导购都看了过来。
8888。
放在大城市商场里当然算不上什么顶奢。
可在桃源镇这种地方，一件裙子卖到这个价，已经是实打实的高档货了。
孙美娟心里其实也肉疼。
但她刚才已经被李大勇压了一轮，必须找回来。
她轻轻晃了晃马建涛的胳膊。
“建涛，我今天看上那件了。”
“你觉得我穿应该好看吧？”
马建涛脸皮微微一抽。
8888。
他不是付不起。
但他根本没把孙美娟当回事。
平时带她吃顿饭，买点小礼物还行。
真让他花將近九千买条镇上商场的裙子，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孙美娟正挽著他。
李大勇也看著他。
他要是这时候犹豫，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就全没了。
马建涛只能故作轻鬆地笑道：
“喜欢就试。”
“女人嘛，总得对自己好一点。”
孙美娟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
她故意看向吴晓静：
“晓静，其实女人挑衣服啊，还是得挑適合身份的。”
“有些真丝的料子，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种衣服平时也不好打理，你带孩子忙，估计也穿不惯。”
吴晓静咬著唇，没有说话。
她不想爭，也不想让李大勇再买。
很快，孙美娟换好那条真丝裙子走了出来。
裙子確实不错。
暗红色的真丝料子，在灯光下一晃，显得有几分贵气。
孙美娟对著镜子转了一圈：
“建涛，好看吗？”
马建涛敷衍地点了点头：
“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
马建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看，好看行了吧。”
说著，他把银行卡递给导购。
“包起来。”
孙美娟本来还想穿在身上多显摆一会儿，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可马建涛都刷卡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导购刚要小心翼翼把裙子装进防尘袋里，陈大柱忽然笑了一声。
“哟，马老板这么大气啊？”
“八千多的裙子说买就买。”
马建涛眉头一皱。
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陈大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包得这么小心，不会是打算回头拿来退吧？”
“咱大勇刚才可是直接把吊牌都剪了。”
这话一出，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马建涛脸色瞬间变了。
孙美娟脸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因为陈大柱这话正好戳在了马建涛心窝子上。
他刚才还真有这个念头。
买是买了。
反正吊牌不剪，票据留著，回头找个理由退了就是。
这裙子穿不穿无所谓，今天面子撑住就行。
可没想到，陈大柱竟然当场把他的心思说破了。
马建涛恼羞成怒，冷笑道：
“你说得轻巧。”
“这可是八千多的裙子！”
“有本事你也买啊！”
孙美娟像是重新抓住机会，立刻跟著冷笑：
“就是。”
“有些人动动嘴当然容易。”
“真让他掏钱，恐怕又要躲进更衣室商量半天了。”
陈大柱没有理她。
他趁著眾人都盯著马建涛的时候，往李大勇身边靠了一步。
手腕一翻，又从玉珠空间里取出两沓现金，直接塞进李大勇后腰。
李大勇浑身一僵。
陈大柱低声道：
“別怂。”
“刚才她怎么踩晓静的，你就怎么踩回去。”
“今天这口气，要是不出，晓静回去一晚上都睡不好。”
李大勇呼吸一沉。
他看向吴晓静。
吴晓静正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甜甜的小手。
那副样子，看得他心疼。
她不是不会生气。
她只是不敢生气。
以前没人给她撑腰，她只能忍。
今天，他不想让她忍了。
李大勇忽然看嚮导购。
“这裙子还有没有別的顏色？”
导购一愣：
“先生，这款还有一条浅杏色，不过也是最后一件了。”
“价格一样，八千八百八十八。”
李大勇直接道：
“拿给我媳妇试。”
吴晓静猛地抬头。
“大勇！”
李大勇没看她，只盯著导购。
“拿。”
导购不敢耽误，赶紧把另一条浅杏色真丝裙取出来。
孙美娟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马建涛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刚想说话，李大勇已经转头看向吴晓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晓静，试一下。”
吴晓静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大勇，你別闹了！”
“刚才那些已经够了！”
李大勇看著她，认真道：
“不够。”
“她说你穿几百块就不错了。”
“我不服。”
“她说你带孩子穿不惯真丝。”
“我也不服。”
“今天你不用管钱。”
“你就穿给我看。”
吴晓静怔在原地。
她心里又慌又酸。
可看著李大勇那双发红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甜甜也小声说道：
“妈妈，试试吧。”
吴晓静终於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
她走出来时，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浅杏色真丝裙比孙美娟那条暗红色更低调，却刚好衬出吴晓静身上那股温柔乾净的气质。
她眼角还带著一点红，站在灯光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弱和动人。
孙美娟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那条暗红色真丝裙虽然显贵，却也显得用力过猛。
而吴晓静这条，明明顏色更素，却把她衬得像换了一个人。
导购也忍不住说道：
“这件真的很適合您。”
“比孙姐那件还……”
导购说到一半，赶紧闭嘴。
可话已经够明显了。
孙美娟气得脸都绿了。
李大勇看得眼睛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咧嘴一笑：
“买。”
吴晓静急道：
“李大勇！”
李大勇已经走到柜檯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啪地拍在柜檯上。
导购眼睛都亮了：
“好的先生！”
马建涛脸色一下子掛不住了。
他刚才还想著用这条裙子替孙美娟找回场子。
结果李大勇转手就给吴晓静买了一条同款不同色。
而且还是现金。
陈大柱看了眼导购手里的吊牌。
李大勇立刻明白过来。
他拿起剪刀。
咔嚓！
吊牌直接剪断。
“现在不用担心退了。”
李大勇把剪刀往柜檯上一放。
孙美娟气得胸口起伏。
她忍不住冷笑：
“大勇，你可真捨得啊。”
“不过也不知道你这钱到底能撑几回。”
“別为了一个二手货，把自己老底都掏空了！”
话音刚落。
啪！
李大勇伸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孙美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