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罩著你!”
陈大柱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落在李大勇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往他胸口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热!
还烫得慌!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真没被人这么罩过。
以前小时候,他个子高,別人都觉得他能打。
可只有李大勇自己知道,他哪是能打啊?
他就是皮糙肉厚,挨揍比別人多撑两下。
后来出去打工,他更是明白了。
没钱,没本事,没靠山,谁都能踩你两脚。
如今陈大柱一句“我罩著你”,让李大勇心里酸得不行,眼睛都差点红了。
“大柱,我这人嘴笨。”
“你今天帮我这个忙,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大柱笑骂道:
“少整这些江湖话,你把吴晓静娶回家,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李大勇重重点头:
“这个你放心!我要是对不起她,我就不是人!”
两人正说著。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剎车的声音。
紧接著,就看到豹哥一路小跑进来。
他平日里好歹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身边小弟不少,可这会儿跑得满脑门都是汗,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陈少!”
豹哥隔著老远就喊了一声。
走近之后,抬腿就踹了黄毛一脚。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坑?陈少要用车,还打电话问我干啥?”
“车行里哪辆车不是陈少的车?”
黄毛委屈巴巴:
“豹哥,这车不是寄卖的嘛,我怕手续上……”
“手续个屁!”
豹哥瞪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头看向陈大柱,脸上挤出一副討好的笑。
“陈少,这辆辉腾您儘管开。”
“油加满,保险齐全,车况我亲自盯过,绝对没问题。”
“要是不够排面,我马上让县里把那台奔驰s开回来。”
陈大柱摆摆手:
“不用了,就它。”
豹哥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几分。
这车最妙的地方,就是看著低调。
不懂车的人,只当是个老大眾。
懂车的人,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玩意儿。
这才叫真正的扮猪吃虎。
豹哥赶紧把钥匙双手递上来:
“陈少,您拿好。”
陈大柱没接,反倒指了指李大勇:
“给他。”
豹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恭恭敬敬把钥匙递给李大勇。
“勇哥,您拿好。”
勇哥?
李大勇听得浑身一哆嗦。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喊。
尤其还是豹哥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李大勇赶紧摆手:
“別別別,喊我大勇就行。”
豹哥脸色一板:
“那哪成?陈少的朋友,就是我的贵客。”
“以后勇哥在镇上有啥事,直接找我。”
李大勇握著车钥匙,手心都冒汗了。
他低头看著那枚大眾標,心里却像做梦一样。
这车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刚才黄毛说了,落地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啊!
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这种车。
陈大柱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咋了?钥匙烫手啊?”
李大勇咽了口唾沫:
“不是烫手,是扎心。我怕一脚油门踩下去,油钱比我一天工资还高。”
黄毛赶紧笑道:
“勇哥,您放心,油卡也备好了。”
说著,他又递过来一张油卡。
“里面先充了两万。”
李大勇差点把油卡也扔回去。
“两万油卡?”
“我那破qq买回来才四千多!”
陈大柱差点被他逗笑。
“大勇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今天你是去接媳妇的,不是去收废品的。”
“腰杆挺直点。”
李大勇深吸一口气,狠狠点头。
“行!”
“我今天就挺直腰!”
话是这么说。
真坐进驾驶位的时候,李大勇还是紧张得不行。
屁股刚沾到真皮座椅,他就觉得自己像坐在了別人家的祖宗牌位上。
不敢乱动。
更不敢乱摸。
“这椅子咋还自己动呢?”
“方向盘咋也动?”
“这按钮是啥?”
“我的妈呀,大柱,这车咋跟飞机似的?”
陈大柱坐在副驾驶,翻了个白眼:
“別乱按。”
“掛d挡,踩剎车,慢慢走。”
李大勇小心翼翼把车开出仓库。
那架势,跟端著一碗满满的热汤一样,生怕洒出来一滴。
等辉腾开到街上。
李大勇反倒渐渐稳了下来。
车身厚重,底盘沉稳,油门一点就有,方向却稳得不像话。
他越开,眼睛越亮。
“怪不得贵啊。”
“这车坐著真不一样。”
“我那qq开起来,发动机嗷嗷叫,方向盘还抖。这车咋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大柱靠在座椅上,淡淡道:
“记住这种感觉。”
“啥感觉?”
“男人不是非得开豪车才有脸,但你得知道,有时候脸面这东西,是用来保护身边人的。”
李大勇怔了一下。
这话,他听进去了。
十几分钟后。
辉腾停在镇上一处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的楼房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楼道口堆著破自行车和泡沫箱。
吴晓静就住在三楼。
李大勇下车前,还特意对著后视镜理了理头髮。
可他脑袋上就那么几根短茬,理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名堂。
陈大柱看得想笑:
“大勇哥,你又不是去相亲,紧张啥?”
李大勇嘿嘿一笑:
“比相亲还紧张。”
“我一想到晓静要坐这车,我心都快蹦出来了。”
陈大柱没说话。
李大勇拿著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先跑出来的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穿著洗得发白的粉色裙子,手里还抱著一个旧布娃娃。
小丫头一看见李大勇,眼睛立马亮了。
“李叔叔!”
李大勇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蹲下身:
“哎!甜甜慢点跑!”
小丫头直接扑进他怀里。
李大勇把她抱起来,脸上的笑比捡了钱还真。
隨后,吴晓静才从楼道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髮隨意扎著。
打扮得很素。
可她一出现,陈大柱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
眉眼没小时候那么明亮了,眼底还藏著一层淡淡的疲惫。
可那股温柔劲儿还在。
就像小时候那个偷偷往陈大柱桌洞里塞糖糕的小姑娘,长大后被生活磨了一圈,却仍旧没有变坏。
吴晓静原本笑著看向李大勇。
可看见旁边站著的陈大柱后,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陈大柱笑道:
“吴晓静,不认识我了?”
吴晓静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睁大眼睛。
“陈大柱?”
“真是你啊?”
“我听说你……你的病好了?”
陈大柱点点头:
“好了。”
吴晓静眼圈一下子有些红。
“好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