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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阿尔乔姆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就像一辆高速衝撞的重型卡车,突然间被人抽掉了发动机里所有的齿轮。
    他眼中那股凶狠和暴戾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
    他的胸口微微塌下去了一块。
    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然后,那副庞大得像一座山的身躯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砸在水泥檯面上。
    整个擂台都震了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抽搐了两下。
    然后就不动了。
    暗劲透体,穿透了皮肉和胸骨,將心臟和肺叶震成了一团浆糊。
    从外表上看,皮肤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有,乾乾净净,可里头的臟器已经烂了。
    全场安静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里响起来。
    “这他妈的,一招?”
    “那可是阿尔乔姆!徒手杀过熊的阿尔乔姆!西伯利亚那个训练营里走出来的头一號!”
    看台上的赌徒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一寸一寸地变成了恐惧。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说这个日本崽子不是人,是妖怪,是披著人皮的什么东西。
    还有人开始悄悄地往后挪,好像擂台上的那个少年隨时会衝进看台里来。
    宫本伊织收回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像刚刚打死了一个人,倒像是拍死了一只落在桌面上的苍蝇。
    接下来的两场,他依然是一招制敌。
    一个泰拳手,一个散打冠军,还有一个俄罗斯特种兵退役的拳手。
    三个人,加起来在擂台上站的时间没撑过三分钟。
    每一场都是一击毙命。
    乾净利落得像流水线上的工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四场的对手是一个体重两百六十斤的黑人拳手。
    那一身肌肉结实得像铸铁块子,油黑髮亮。
    但他一上场就摆出了防守的姿態,双臂护在胸前,缩著脖子,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被前面几场嚇破了胆。
    宫本伊织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个进步切入对方的內圈,右拳从腰间弹出去,直直地轰在胸口上。
    暗劲勃发的瞬间,那黑人的心臟在胸腔里炸开。
    七窍同时涌出血来,眼睛、鼻孔、耳朵、嘴角,暗红色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挤出来的,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一声没吭就栽了下去,砸在地上的声音像一袋水泥从卡车上摔下来。
    看台上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那些方才还在叫好的赌徒,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
    烟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堵在嗓子眼里,让人喘不过气。
    程云鹤的茶杯一直端在手里,端了多久,茶就凉了多久,一口没喝。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上的宫本伊织。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著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瓷杯在他掌心里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声响,像是隨时会被捏碎。
    “北辰一刀流,以剑化拳。”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劲是刚的,意是锐的。”
    “这个小鬼子把剑术的发力法门全化进拳脚里了。”
    “他的拳不是拳,是剑。”
    “剑走的是刺、劈、挑、斩,他用手掌打出来的,全是剑招。”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那个关门弟子,就是死在这一招上。”
    “剑掌穿心,当场就没了。”
    周清把茶杯搁下,站起身,对王春玉说:“我去会会他。”
    王春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周兄弟,千万小心。”
    程云鹤也站了起来,抱拳。
    周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看台。
    他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噹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但练家子都能看出来,他每一步落下的时候,脚趾都在布鞋里微微抓地。
    劲力从脚底板一路贯穿到腰胯,沿著脊柱往上走,蓄而不发。
    这不是走路。
    这是把整副身体当成一张弓,一点一点地拉满,弓弦绷到了极限,只等著鬆手的那一下。
    宫本伊织的目光从周清离开看台的那一刻就钉在了他身上。
    一路追著他穿过人群,走上擂台,没有移开过半寸。
    直到周清在他对面五米处站定,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你就是打死高桥的那个无始。”宫本伊织开口了。
    他的中文字正腔圆,没有半分口音。
    周清没有答话。
    “你走路的步法是龙形,练的是形意拳。”
    宫本伊织继续说下去,语气不疾不徐:
    “民国三年,我北辰一刀流的前辈曾击败形意剑术大师郝恩光。”
    “今日我以拳代剑,不知你能挡我几招。”
    这是斗口。
    日本武道的老规矩,开打之前先用言语挫对方的锐气。
    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一分,自己的胜算便多了一分。
    擂台上的较量,从两个人面对面站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不是等到拳头挥出去才算。
    周清听完,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半小时后,恢復完全状態的宫本伊织重新登台。
    裁判员的手掌从两人之间劈落下去,宣布擂台赛开始。
    话音落地的同一剎那,周清动了。
    他的脚在水泥檯面上猛然发力。
    脚下的台面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碎石和灰尘从裂缝里迸溅出来。
    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带著破风的尖啸直扑宫本伊织。
    右拳从腰间衝出。
    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喉间自然而然地迸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像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从山林里扑了出来。
    形意五行拳,崩拳。
    但这一拳里头,被他揉进了虎形的爆发力。
    崩拳的直线穿透加上虎形的刚猛扑击,两股劲拧成一股,刚猛得像要把空气都打穿一个窟窿。
    宫本伊织眼中精光暴射。
    他的身体向左一滑,脚底像是抹了一层油,整个人轻飘飘地侧移了半步,堪堪让过了崩拳的锋芒。
    那股拳风擦著他的耳廓刮过去,刺得他半边脸上的皮肤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绷得笔直,朝周清的咽喉刺去。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指尖破开空气的时候,携带著一股锐利到极点的寒意。
    北辰一刀流的剑术化拳,取的就是剑的“刺”字。
    剑走轻灵,拳走刚猛,但宫本伊织把这两样东西揉到了一处,轻灵的身法配上刚猛的刺劲,又快又毒,防不胜防。
    周清一拳落空,並不回收。
    他手臂一拧,化崩为劈。
    整条手臂像一柄大斧,从上往下劈落,砸向宫本伊织的肩膀。
    这一劈的劲力沉雄无比,空气被劈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宫本伊织再闪。
    他的身法极为诡异。
    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像一条蛇一样盘缩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弹开,连退三步,退到了擂台边缘。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宫本伊织今晚第一次被人逼退。
    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周清的拳锋逼迫之下,没有一步是他自己想退的。
    程云鹤在贵宾席上,手里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下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两个人的身形变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宫本伊织的脸色终於变了。
    但现在,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郑重。
    他本以为周清虽然比前面那几个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一个练形意拳的中国人,底子再好,也不过是比那些西伯利亚的莽夫多撑几招罢了。
    可方才那两拳交过手,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周清的拳,每一拳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杀意。
    那股气势从骨子里透出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的功夫,比我想的要好。”宫本伊织退到擂台中央,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弧,摆出了防守的姿態。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但你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他主动攻了上来。
    宫本伊织的攻势一旦展开,便如狂风暴雨。
    他的双臂或劈或刺,或挑或崩,每一招都带著剑道的凌厉。
    劈下来的是剑,刺出去的是剑,挑上来的是剑,崩出去的还是剑。
    明明是一双肉掌,打出来的却全是剑招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