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周清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寒光,脸上却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李森万当时口中提到的“苏少”,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苏世承感受到他指尖骤然收紧的力道,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依旧用细微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
“周师傅,別这么大敌意嘛。”
“我知道你的功夫厉害,杨南风,狼牙特种训练营的教官,一手正统八极拳加披掛掌,在军中也是顶尖的好手。没想到还是折在了你手里。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阴狠起来,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不过去年那个李森万,真是不自量力,居然敢跟我斗。”
“现在他已经沉在巢湖里跟鱼虾作伴了,说起来也可怜,他那十六岁的女儿还在上高中,没了父亲,生活无依无靠。”
“我这个人最心善,看不得人吃苦,就把她介绍到我的娱乐城上班了,既能赚钱餬口,也能有个依靠。”
“周师傅你说,这世上还有我这样的好人吗?”
字字诛心。
赤裸裸的威胁。
不仅炫耀自己的狠辣,还在暗示他能轻易拿捏周清身边的人。
周清嘴角勾起两丝冷笑,心中已然明了,大棒加胡萝卜。
先示威,再利诱。
这位苏公子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盘。
“嘿嘿。”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苏总这般心善,真是难得。不知苏总今日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苏世承察觉到周清语气中的寒意,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摆了摆,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斯文笑容,语调也缓和了许多:
“周师傅別误会。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说句实话,你我之间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李森万的事和您没关係,不过是个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清脸上,带上几分诱惑的意味:
“我这次来,是诚心诚意想跟周师傅合作。”
“周师傅的遮天网络公司这一年来发展得红红火火,在大昌市已经小有名气。”
“可仅凭周师傅一己之力,想要做大做强,难如登天。”
“若是有我的帮助,別说大昌市,整个赣省,遮天网络也能大展拳脚。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周清眼睛微眯,指尖轻轻敲击著茶桌边缘,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心中却在暗自盘算,苏世承这人,心机深沉,绝非表面这般斯文。
他主动提出合作,定然有所图谋。
“苏总倒是大方。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苏世承笑了笑,语气变得直白起来:
“我现在的事业,需要很多身手高强的人来帮忙。”
“周师傅能打死杨南风,这份实力得到了我的认可。”
“我们联手,以后的路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何乐而不为?”
“我手上正好有一个五千万的生意,正等著周师傅来一起做。”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若是我,不答应呢?”
周清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著家世背景居高临下的威胁与利诱。
苏世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语气也变得冰冷而篤定:
“很遗憾,周师傅。以你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和我抗衡。”
“若是你不答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遮天网络公司,一年之內必定土崩瓦解,不復存在。”
“至於你,我最喜欢对付那些自认为能力出眾、不识抬举的人。”
“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再舒心。”
“在大昌市,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待不下去。”
“哈哈。哈哈。”周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意,像数九寒天里刀刃出鞘时擦过鞘口的那一声轻响。
“苏公子,你的大棒加胡萝卜玩得倒是熟练。”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苏世承能听见:
“只可惜,你势力再大,背景再硬,却忘了八个字。”
苏世承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哪八个字?”
“五步之內,帝王为虏。”
周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苏世承的耳朵里。
“你现在离我这么近,我要杀你,就算你有一个省长爸爸,就算你有再多的护卫,也来不及救你。”
“你说,有用吗?”
苏世承的耳根极灵。
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周清的脸,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杀气。
那股杀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得像是有人把一柄刀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下意识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就在这时,周清的手如同闪电般探了过来,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如同铁钳子一般死死锁住,他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捏碎。
从一旁王春玉和祁厅长的角度看过去,两人依旧是握手的姿势,神色平和,仿佛在低声交谈,亲密无间。
丝毫看不出其中的凶险。
只有苏世承自己知道。
他此刻有多恐惧。
周清的手就像一把隨时会落下的刀,只要稍微再用力,他的手腕就会断裂,甚至会被一击毙命。
苏世承的脸色刷地白了,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周清的神色忽然一变。
脸上的杀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著几分歉意。
“苏总,別紧张。开个玩笑而已,玩笑而已。”
“刚才苏总给我开了个玩笑,我不过是投桃报李,没想到嚇著苏总了,实在是抱歉。”
他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苏世承鬆了一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种恐惧不是想像出来的,是身体本能对致命危险的战慄。
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在生死边缘滚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他心中极为恼火。
当眾失態,被人像提小鸡一样捏在手里,连动都不敢动,他苏世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可他不敢发作。
手腕还在人家手里攥著,命门还在人家指尖底下。
他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一般,眼神阴鷙地盯著周清:
“不知道周师傅的父母,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周清的脸色纹丝未变。
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托苏总关心,他们身体很好。”
“不过人生百年,草木一春,谁也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
“还好我懂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他停了停,目光与苏世承的在极近的距离內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