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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杀人还要诛心?
    帖子里字字句句都衝著周清来,通篇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贬损传统武术,抬高日本空手道。
    她的笔法倒不算粗糙,知道先扬后抑,先说传统武术里有没有能打的她不清楚,但至少在昌大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没见过一个能打的。
    紧接著话锋一转,开始大肆吹捧空手道的实战性、科学性和精神修养,把林秋生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末了还撂下一句,“有本事的,就用传统武术跟我师父比一场,別光会在论坛上耍嘴皮子。”
    周清一字一句地看完帖子,心中暗道:这个孙梦白,表面上看著娇蛮任性像个被惯坏了的丫头,可这一番话的布局却颇有些章法,每一句都扎在了关键处,也精准地戳中了当下不少年轻人对传统武术的偏见与误解。这帖子不是隨便发著玩的,是带著目的来的。
    他回过头继续往下翻跟帖。
    跟帖的数量多得嚇人,言语间火药味儿十足,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骂孙梦白是日奴、崇洋媚外,她立刻回帖反击,说別扯什么民族大义,有本事就事论事,真要是能打,就用传统武术跟她师父上擂台较量一番,贏了她当场道歉。
    有人试图从技术层面反驳,说传统武术的发力方式和实战思路跟空手道不一样云云,却说得含含糊糊,漏洞百出,被孙梦白三言两语就堵了回去。
    论坛上骂声一片,嘲讽的、阴阳怪气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言论都有,可真正能戳到问题核心的,一个都没有。
    反倒让孙梦白一行人占了上风。
    她们拿空手道所谓的“灵性”说事,又搬出半懂不懂的禪意与精神修行的论调,把一眾网友说得哑口无言。
    后来有人指责她们的说法不科学,孙梦白反手就把自己和几个同门的成绩单晒了出来,清一色的高分,专业排名都在前列。
    论坛上顿时安静了不少,原来这丫头和那几个学空手道的,学业上竟都拿得出手,不是那种只会打架惹事的混子。
    只有少数几个大二大三的高年级学生勉强接了几句话,却句句被压著打,显得极为狼狈。
    周清看了一眼发帖时间。
    帖子是从下午开始发酵的,到了四点多的时候,火药味儿达到了顶峰。
    孙梦白在帖子里步步紧逼,一遍又一遍地挑衅,言辞越来越尖锐:“那位半夜练拳的学长,你是害怕了,还是真的害怕了?你天生胆子就这么小吗?你还是个男人吗?是男人就出来比一场拳,不是男人就发个帖子承认自己是娘炮,没人会笑话你。”
    周清心如止水,继续往下翻页。
    很快,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应战了。
    而且不是匿名的,是直接亮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堂堂正正地接了帖子。
    周清看清那个名字之后,稍一思索便记起了这个人。
    张知远,昌大大三的学生。
    遮天网吧刚开业那阵子,他就是头一批光顾的客人。
    那时候周清还常在网吧里待著,两人打照面的次数不少,虽算不上什么深交,却也混了个脸熟。
    周清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记起张知远曾经跟他提过一嘴,说自己练过太极。
    那还是在网吧前台閒聊时说起的话头。
    后来周清偶尔去昌大食堂吃饭,路过学校篮球场旁边那片小树林的时候,也確確实实见过张知远在林子里打太极。
    动作不快不慢,架子也还算规整,练的是二十四式。
    当时他还过去问了几句。
    张知远说自己是最近老出汗出得厉害,身子虚,便在昌大外头找了个师父教他二十四式太极拳。
    二十四式是国家体委推广的太极標准套路,由杨氏太极简化而来,编排科学,动作舒缓,是一套经过验证的行之有效的健身功法。张知远练拳图的就是养生保健,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练习太极拳的初衷,没什么稀奇的。
    后来周清在遮天网吧再见到张知远时,还问过他练拳的效果如何。
    张知远笑呵呵地说效果不错,睡觉睡得踏实了,吃饭也有胃口了,精神头比以前足了,虚汗也不怎么出了。
    周清听了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站出来的,竟然就是这个张知远。
    看到张知远的应战发言,周清心里有些担心。
    武术里头,套路、健身的练法跟实战搏击的练法,从心法到招法,从呼吸到发力,完全是两条路子,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周清自己是被老k那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亲手筑基、一招一式餵出来的,他太清楚这中间的分別了。
    以他的眼力,当初看张知远打太极的时候便已瞧得明明白白,这人压根儿就不会打。
    帖子很长,回復还在不断往上翻。
    周清耐著性子往后翻了几页,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张知远被打了。
    被孙梦白的师父打的,就在那间空手道馆里。
    有人把现场的照片贴了上来。
    照片里,张知远瘫坐在地板上,鼻子往外渗著血,嘴唇破了一道口子,左边的眼眶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像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身旁的地板上散落著好几团被血洇红的纸巾,有些已经揉皱了,有些还叠得方方正正没来得及用。
    而在他的身旁,站著一个身量頎长、穿一身雪白空手道服的男人,正弯著腰,朝张知远伸出一只手,脸上掛著一副假惺惺的关切表情,像是在说“我拉你起来”。
    可那眼神里的居高临下与志得意满,透过照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打完了人,还要装模作样地去拉一把。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周清看著那张照片,胸中一股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然后从心底深处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
    那股火烧得他喉头髮紧,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微微发颤,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可他终究是在万里跋涉中把意志锻成了钢的人,越是怒火中烧,面上的神色便越是沉静如水,眼底的光反而冷了下去,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刀锋。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转身便出了门。
    他要先找到张知远,然后再去找那个穿白衣服的空手道教练。
    周清找到张知远的时候,张知远正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抽菸。
    时间是晚上七点左右。
    宿舍的门敞开著,里头没有別人,只有他一个。
    他坐在靠门左侧的下铺,鼻子里塞著两团被血洇成暗红色的纸巾,左手举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冰块,正把那冰袋捂在脑袋一侧的淤青上。
    冰水顺著袋子的缝隙渗出来,沿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把袖口洇湿了一片。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抽得又急又猛。
    烟雾繚绕在他头顶,把他那张掛了彩的脸笼得模模糊糊。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了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