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章:拳下分生死,枪底报冤讎
    杨南风久在行伍,教的便是取命的勾当,又自幼得了八极拳真传,眼光歹毒得像一条闻到血腥的蛇。
    虽没亲眼看见周清怎么结果那两条大汉,但只消扫一眼地上两具尸体,从伤口形態和肢体扭曲的弧度中断定,这两人在断气的瞬间,承受的打击有多重,力道有多透。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跟我过一手?”周清双眼陡立,目光劈面刺向杨南风,“杨南风,你练了一手好八极,人命到你手里跟割草没什么两样。可你要是还认江湖上的规矩,就把那把枪收起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贏了我,我叫李森万把他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倒给你。”
    “你要跟我动手?”杨南风脸上浮起一层极怪的笑,笑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阴狠,“真没料到,我在李森万身边伏了这么久,竟不晓得他还有你这么一路朋友。不过,我好歹也是八极正统门墙下的弟子,你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自己往阎王簿上签了名没两样。来,你要打,就往前走三步。”
    “周清,你疯了?他手里攥著枪,你怎么跟他打!”李森万脸色刷白,一把扯住周清的胳膊,嗓子压到极低,“实话跟你讲,我早就不想干走私这一行了。那批从东南亚弄回来的物件,全是当年被卖到国外去的国宝,我费尽周折把它们重新运回来,就是想著捐给国家,洗掉这身脏底子重新做人。就算把藏货的地方说给他听,他也未必敢去动。你犯不著跟他把命拼在这里。”
    “他今天杀了这么多人,你以为他还会让咱们活著走出这间木棚?”周清轻轻拨开李森万的手,往前踏了两步,隨手拉开一个架子,目光紧紧咬住杨南风。
    杨南风也在同一刻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在原地微微一顿,深深吸了一口长气灌入肺底,然后极慢极细地吐出来,如老黿吞吐日月,悠长绵密。
    方才他在木棚外连毙林老虎数人,气力消耗不小,此刻趁机暗暗回劲。
    “你要不要先调口气再跟我搭手?別到时候说我趁你力衰,胜之不武。”周清身形微微一沉,两臂似合非合,如抱一只无形的大球,浑身劲力含而不吐。
    这一式正是太极拳里起手桩架,周身毛孔鼓胀如铁砂倒竖,一股蓄满的劲意已像拉满的弓弦般绷到了指尖。
    “你当现在还是旧年月,什么都得按江湖规矩来?蠢到家了!”就在周清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尽的剎那,杨南风手腕倏地一翻,那把刚收起来的手枪已端平了对准周清,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在空旷的木棚里炸成连串的闷雷。
    这杨南风竟不讲半点武德,悍然拔枪便射,行的是偷袭的勾当。
    他手里攥的可不是从林老虎那伙人手里捡来的老五四,而是近两年军中才列装的九二式五点八毫米战斗手枪,弹头更小,初速更快,枪口焰还没散尽,弹头就已经钉到了跟前。
    枪声方起,周清方才落脚的那片地面已被凿出三个弹孔,木屑和碎土炸得四处飞溅。
    而就在这间不容髮的一瞬间,周清似乎早在等著这一下。
    枪响的同时,他身形已顺势向前伏倒,手肘著地,脚尖猛蹬,整个人竟像一张被风颳起的薄纸,贴著地面平平向前猛窜出去。
    周清从始至终都在防著这个杨南风。
    方才他摆出的那个架子,看似松沉柔缓,骨子里却藏了形意拳“蛇形”的蓄劲之势,蛇有拨草之能,蛰伏时盘曲如绳,一动则全身皆动,快如电闪。
    浑身肌肉一松一绷之间,如一条盘在岩石上晒太阳的长虫,看似懒洋洋一团,实则稍有风吹草动便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弹射出去。
    老k跟他说过,习武的人气血充沛,练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任凭怎么练,血肉之躯也不可能快过出膛的弹头,可枪终究是人使的。
    从起心动念到指尖扣下扳机,中间总有跡象可循,瞳孔的收缩,麵皮底下某根筋的抽动,手腕骨节之间那一丝极微妙的颤动。
    这些破绽会在开枪前的一瞬间同时暴露,只要事先捕捉到了,躲子弹这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事,也並非完全做不到。
    因此,杨南风面色陡变、手腕翻转的那一瞬,周清已完成预判,人如长蛇伏草,胸腹贴地,四肢发力,整个身子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化作了一条贴著地皮滑行的泥鰍。
    只听“哧”的一声,他贴著地面朝前窜出的同时,与地面接触的胸腹衣物竟像是丝毫没沾到摩擦力,只往前一滑便是几步之遥。
    嘶嘶嘶!!!
    周清贴地疾窜,速度快得不像凡人之躯。
    全身柔若无骨,胸腹离地不过寸许,唯有双肘和脚尖轮番轻点地面作为支撑。
    脑袋却高高昂起,一双眼死死咬住对面的杨南风。
    后背的大筋和肌肉此起彼伏地窜动,隔著一层衣料都能清楚地看见那一股股活物般的起伏,仿佛衣服底下藏了十几条大泥鰍在乱窜,模样诡异到了极点。
    古老相传,深山老林里的大蟒年深日久得了气候,捕猎之时上半身高高昂起,下半身卷在一团黑风里,草上飞水中游皆如平地。
    久而久之,腹下生出勾爪,便能平地一滚化蛟而去。
    这自然是神话,但周清此刻施展开来周身左右分合,伏地而行却又不沾寸土,短距离內一窜一闪,无声无息却快得让人胆寒。
    同一时间枪声爆响,他身后的李森万双手抱头一个跟头滚到一堆废木料后面,缩得严严实实。
    眨眼之间,杨南风三枪全数落空,而周清与他之间的距离已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中拉近了一大截。
    周清左窜右闪,几个呼吸间便在地上划出一连串毫无规律的来回走线。
    子弹一颗接一颗咬著他的影子钉进地面,把木屑和泥土炸得四处飞溅,却始终没有一颗能真正沾到他的皮肉。
    杨南风一口气连扣了十余枪,枪枪咬空,竟没能打中近在咫尺的周清,心头猛的一凛,顿时知道周清功夫深不可测。
    他也是常年习武的行家,一见周清四肢著地贴地飞窜,变向之时脚掌蹬地发力、腰胯拧转发劲,分明是极高明的身法。
    “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手里的子弹快!”杨南风曾在狼牙特种大队任教官,虽说教的是近身技击,但他多年习武积累下来的肌肉控制力远非常人能及,一手枪法打固定靶百发百中,打移动靶也极少失手。
    尤其手中这把九二式,弹夹容量足有十八发,是老五四的好几倍,根本不必中途换弹。
    他脚下缓缓后撤,抬手又是三枪,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封锁了周清前方所有可闪避的角度。
    砰!一颗子弹几乎是贴著周清左边颧骨斜射进他身下的泥地,滚烫的火药味猛地灌进鼻腔,刺得他头皮发麻。
    “妈的,这人的枪法不是一般的准,枪枪都逼著我拼命换位。身法只能解一时之危,没法持久,一旦腹中那口升降之气泄了劲,身形稍缓半拍,立刻就得吃枪子。”周清心中电转,不知杨南风那支枪里还剩多少弹药。
    杨南风应变极其老辣,一边开枪一边稳步后退,明摆著要用火力把他耗死在这片空地上。
    “不行,得找东西遮一下缓过这口气,不然今天非交代在这里不可。”双手一撑地面,在身形向前窜出的一剎那,周清心中已经改了路数。
    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猛然变向,直扑向方才被他一记贴山靠撞碎胸骨横死在地的那个劫匪身旁,身子一滚,一手扣住那尸体后颈,一手攥住腰带,借势从尸身上方翻了过去。
    紧接著腰腿同时发力,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绞索从头顶猛地吊起,就那么直挺挺膝盖不打弯地立了起来。
    一站起来便顺势往下缩,四肢尽数隱入那尸身背后。
    噗!
    一朵血花在那尸体胸口炸开,紧接著连成一片的枪声戛然而止。
    杨南风眼中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周清的行跡,只看见那具死尸直挺挺杵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明知这是周清耍了一手借尸挡箭的狠活,偏偏一时无计可施,小口径子弹穿透力终究有限,打不进那么厚的尸身,更打不到躲在后面的活人。
    “好快的身手转换!不好,弹夹快见底了,要么换枪,要么换弹。”周清这一连串动作全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如隼扑雀,迅疾无匹。
    落在杨南风眼里,心底那份忌惮越发浓重。
    他自忖若易地而处,断然做不到这般乾净利落。
    好在他为人素来谨慎,行事之前必有万全准备。
    方才在外面击毙林老虎几人时,早已顺手把那几人的枪械搜刮到身上。
    虽说都是老旧的五四式,每支弹夹不过八发且已被消耗了几颗,但这青黄不接的当口拿来救急绰绰有余。
    杨南风是职业军人出身,单手换弹夹的速度不足三秒,只要给他一口喘息的间隙,转眼就能重新织起一张火力网把周清压回去。
    可就在他左手从怀里摸出另一把手枪、右手一抖甩脱九二式弹夹正要更换的同一剎那,周清那边已有了更大的动静。
    没有半分犹豫,在这种时刻,一秒钟的迟疑就是一具尸体。
    周清眨眼间如牤牛吐息,將胸中浊气尽数喷出,下一刻一把揪住面前死尸的背心上衣,猛然將这身高体壮、少说也有百八十公斤上下的壮汉举过了头顶。
    他將那具尸体横在身前,双臂一振,抡出一片灰濛濛的弧影,恰似一面血肉擂木上下翻飞。
    脚下不停,步如趟泥,整个人裹著一股腥风直直撞向正手忙脚乱更换弹夹的杨南风。
    “糟了!”杨南风瞳孔骤缩。
    他旧弹夹刚褪到一半,新弹夹还没推进去,眼角余光里周清已经推著那团尸山般的人肉盾牌碾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甩掉空仓的九二式,左手拔腰间的备用手枪抬枪便射。
    子弹全嵌进了尸体的躯干,闷响连成一片,周清连人带尸的冲势却没有半分消减。
    杨南风脚下错步后撤,一边退一边打,枪口硝烟瀰漫,几个呼吸间备用手枪的子弹也见了底。
    就在这时,周清陡然暴喝,声如霹雳炸响,整间木棚里积年的锯末粉尘簌簌而落。
    他双臂一送,手中那具千疮百孔的尸首如一块磨盘脱手砸出,呜的一声,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直扑杨南风。
    杨南风再顾不上换弹,身子往下一伏,一记“伏虎式”贴地急旋,堪堪叫那尸身擦著头皮飞了过去。
    尸身刚过,杨南风还没来得及直腰,背后已露出周清的身形,他竟藏在那拋飞的尸体之后,几乎同步欺到了跟前。
    杨南风心头一寒,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周清的右掌已摑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掌背摑上去的瞬间五指闪电般一扣一抖,用的正是形意拳“蛇形”的缠丝崩劲。
    咔嚓一声脆响,杨南风的腕骨被拧成了麻花,手枪脱手坠地,手腕上留下五道紫黑的指印,皮下的筋腱已断了个七七八八。
    杨南风惨叫著往后急撤,可周清哪里还给他喘息的余地。
    双方打到这个份上,枪没了,退路也断了,剩下来只有拳脚,这恰恰是周清最不需要担心的局面。
    不过杨南风到底是八极拳高手,剧痛之下悍勇之气反而被逼了出来。
    他索性一脚踢开地上的枪枝,口中猛然爆出一声“哼”,胸腹鼓盪如雷音滚过,整个人不退反进,一个箭步抢上来,左拳攥紧,腰胯猛拧,一记“通天炮”直轰周清下頜。
    拳未到,拳风已將周清的衣领吹得向后翻卷。
    这一拳是杨南风压箱底的杀招,劲如崩弓,发如炸雷,端的是八极拳刚猛暴烈的本色。
    周清左脚往前一滑,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胸腹往內一收,含胸拔背,这一下吞胸吞得极深,整个胸腔似乎凭空瘪了下去,杨南风的拳锋擦著他的下巴尖滑了过去,落了空。
    吞胸的同时,周清的右掌已贴著自己的腹部翻了出来。
    这一式是太极拳“搬拦捶”的变劲,搬是卸,拦是截,捶是打。
    他卸开了杨南风通天炮的拳势,截断了杨南风的进路,最后捶便打了出来。
    但他出的不是捶,是肩。
    卸力、截路、进步,三个动作合在一个节奏里,周清整个人已撞进了杨南风的怀里。
    右肩一沉,肩峰如铁锤般楔入杨南风胸口的膻中穴位置,劲力透背而出。
    这一下与八极拳的铁山靠形似而神不同,是以太极拳的松沉劲为底子,沉肩坠肘,劲从脚底一路催到肩峰,打在身上的感觉不是撞,是压,像一座山忽然塌了一角,整个压在了杨南风的胸口上。
    杨南风被这一靠撞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去,后脊樑重重撞在原木垒成的墙壁上,整间木棚的门窗同时一震。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肋骨至少断了四根,人沿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也站不起来。
    胜负已分。
    杨南风口中鲜血狂涌,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双臂已完全不听使唤软塌塌垂在身侧,胸骨也在这一扑之下裂了数根,每一呼吸都如同刀割。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死死盯著周清,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
    周清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上下热气蒸腾如同刚揭开盖的蒸笼。
    他方才这一连串形意与太极转换,看似轻鬆写意,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耗费了极大心力体力。
    方能在数招之间重创杨南风这样的八极高手。
    他走上前去,居高临下俯视著瘫在墙根的杨南风,脸上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平平淡淡地开口:“八极拳是渡人的筏子,不是杀人的刀。筏子本身没错,错的是撑筏的人心长歪了,拳架再正,劲路也是斜的。”
    杨南风嘴角抽了一下,想要扯出个什么表情,却只挤出一串含混的气泡音,血沫子隨著每一次呼吸从嘴角往外翻涌。
    方才那一记贴身靠撞碎了他半边胸廓,几根折断的肋骨斜插进肺叶和心包,臟腑已破,生机早就断了,全靠多年苦熬出来的一口丹田气吊著最后一丝神志。
    周清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李森万。
    李森万还靠在废木料堆旁边,方才那场搏杀从枪战到拳脚,他全程看在眼里,此刻见周清朝自己走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兄弟,你这手上的功夫,我李森万走南闯北这些年,没见过这么.......。”
    周清摆了下手,把话题截住。
    他拎起地上那只装著大枪的帆布背囊,斜眼扫了一下进气少出气多的杨南风,对李森万道:“人还剩半口气。要问话,要了帐,就趁现下。”
    李森万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回涌,由白涨红,又由红转成铁青。
    他盯住杨南风,眼睛里烧起来的恨意几乎能听见响。
    他弯腰从地上摸起一把保险还开著的五四式,双手攥紧枪柄,一步一步朝杨南风走过去。
    杨南风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黑沉沉的枪口和枪口后面那张扭曲的脸,竟从喉咙底挤出一声锯木头似的笑:“你儘管开枪......苏少那盘棋,你一颗卒子扳不翻.....我在底下候著二位,路不远,很快。”
    李森万听完,腮帮子上的肌肉连跳了数下,隨即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姓苏的手再长,也遮不了整片天,至於你,先下去给那个瞎了眼的女人垫棺材底!”
    话音未落,他猛扣扳机,砰砰砰数声炸响叠在一起,子弹尽数贯入杨南风的四肢和躯干。
    杨南风的身子被弹头钉得一阵抽搐,血从好几个窟窿里同时往外躥,头一偏,再无声息。
    木棚里硝烟混著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李森万喘得像拉风箱,把打空的手枪往地上一摜,踉蹌著退了几步,后背靠上一根原木柱子,慢慢滑坐下去,忽然爆出一阵沙哑的大笑,笑到一半又哽住了,在山间废木棚里来回撞了几圈,格外瘮人。
    周清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知道李森万这一天里吞下去的东西太多了,被绑的惊惧,妻子背叛的恶寒,枪战和拳脚交加的血腥场面,平常人一辈子摊不上一样,他一天之內尝了个遍。
    此刻还能撑著不散架,已经算心志够硬了。
    过了好一阵,李森万的喘息才慢慢平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冷汗,抬头看周清,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周兄弟,这满地的尸首,怎么收场?”
    周清把目光从杨南风的尸身上收回来,淡淡道:“你的地盘,你的帐,你定。不过给你提个醒,姓杨的背后既然有人能把他从部队里摘出来安到这穷山沟,那人的手就不是一般的长。你要是抹不乾净,日后有的是麻烦。”
    李森万点头,眼中翻出一抹狠厉:“这条道我走了半辈子,埋人的手艺还是有的。山里的野兽,一宿能把一头牛啃得只剩角。林老虎这帮杂碎本就是掛了號的亡命徒,死了连个报失踪的都没有。那女人无亲无故,从前在东莞混场子,没了就没了。唯有姓杨的有点棘手,苏少那家人,上面下面都通著气,京城也有根。但他想要我的命,我李森万也不是伸著脖子等人砍的主。”
    周清听出了李森万话里那层意思,却不愿往下接。
    这桩事本来就不在他的因果里,今日进山捞人,情分已经尽到了。
    后面那些烂摊子,该谁扛谁扛。
    他嗯了一声,把背囊甩上肩头,朝李森万道:“你有法子料理,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往木棚外走。
    李森万望著他的背影,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忽然喊了一声:“周兄弟!”
    周清脚步顿住,没回头。
    李森万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又沉又稳:“今天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我李森万不说什么大话,往后你用到我,捎个口信就行。”
    周清没有应声,只抬手隨意晃了两晃,便大步跨出了木棚。
    外头天光刺得人眼一眯,山风灌过来,把他身上残留的硝烟和血腥气一股脑卷了个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