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张家南就让梅叔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不到半小时,村里的微信群就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要不要去看。
到了上午九点半,渔场大门口已经乌泱泱站了四五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还提著自家醃的咸鱼干当伴手礼。
梅叔穿了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別著“生產总管”的铭牌,站在铁柵栏门前清了清嗓子道:
“都別挤,排好队,一个个进,別踩了池子边的管道!”
老周第一个凑上来,嘿嘿笑著说:“梅哥,你现在排场可以啊,都穿工装了,还是生產总管。”
“那可不,正经上班的人了。”梅叔咧嘴一笑,推开大门,“走吧,今天我给你们当导游。”
人群鱼贯而入,一踏上渔场內部的水泥路面,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就渐渐小了下去。
一號池在阳光下泛著清透的蓝绿色,海水乾净得能看见池底均匀铺设的细沙层,增氧机推出的水花在池面划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成群的大黄鱼苗在水面下两三寸的位置游动,鳞片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我的老天爷啊……”
走在前面的刘胖子直接愣住了,伸著脖子往池子里看,一脸惊愕:“这是大黄鱼?长这么快?”
老周蹲下来仔细打量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不对劲啊,按正常养殖周期,这批苗最多才一个月出头,怎么体型已经有三两重了?我养了二十年鱼,没见过这种生长速度。”
梅叔在旁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周你是行家,你再看看那边二號池。”
眾人跟著往二號池走,还没走到跟前,就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二號池里密密麻麻全是青蟹,个头比成年男人的巴掌还大一圈,壳面青翠发亮,八条腿在水底有力地划动著,偶尔有一只爬到浅水区,露出底下饱满的蟹膏。
“这,这是变异青蟹?”
一个养了十几年蟹的老渔民声音都在打颤说:“壳色这么正,肉眼就能看出来是极品啊,外面一只少说卖五六百。”
张家南这时候从板房方向走过来,苏青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各位叔叔婶婶,看够了没?”张家南笑著打了个招呼。
“家南啊!”花布衫大婶第一个喊出声,“你这渔场是怎么养的?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养殖池的海水能清成这样,比外面码头那边的自然海域都透亮!”
旁边一个老渔民蹲在池边用手撩了一把水,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正经海水的味道,咸度也够,但就是比外面的乾净太多了,连腥臭味都没有。”
苏青蝉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这是海水生態循环系统的效果。简单说就是模擬深海自然微生態环境,通过有益菌群分解有害物质,让水质始终保持在最优状態,所以养出来的鱼虾蟹才会跟野生的一样健康,甚至比野生的品质还好。”
她指了指池边一排白色的设备管道,“那几台是微生物过滤装置,二十四小时运转,每天的水质数据我都要记录存档。”
老周听得连连点头,“难怪啊,我就说这水色不对劲,跟外面自然海域比都透亮好几倍,原来是有专门的技术在里头。”
“苏老师是省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
张家南指了指苏青蝉,介绍道,“她现在是我们渔场的技术顾问,水质监测和养殖方案都是她在把关。”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青蝉,眼里多了几分敬佩。在望海村这种地方,研究员三个字比什么头衔都好使。
“好了,该看的都让大伙看了,我再说几句正事。”
张家南站到了池子边的高台上,面对著下面四五十双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禁渔期还剩不到一个礼拜就结束了,开海之后我这渔场需要扩建,活儿多得很,有力气想干活的隨时来找梅叔报名,工资按天结,绝不拖欠。”
人群里顿时有了骚动,好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张家南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开海之后你们出去赶海打回来的好货,不管是石狗公还是大青蟹还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要品质过关,我这边统统按高於黑心商贩的公道价收购,绝不压价。”
这话一出来,底下直接炸了。
“真的假的?以前老陈那个贩子把咱的石狗公压到六十块一斤,外面卖一百八!”
“家南你这话当真?那我开海当天就出船!”
老周站起来,认真地问了一句:“家南,你有这个资金量吗?全村人的货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张家南笑了笑,“周叔放心,我背后有鸣鸞国际三十二家五星级酒店的稳定渠道,收多少消化多少,你们只管放心打。”
“鸣鸞国际?”有人倒吸一口气,“那可是全国连锁的大酒店集团啊!”
梅叔在旁边补了一刀:“你们以为家南这半年白乾的?人家早就把路子打通了,我们渔场出去的货,全走高端酒店直供,中间商一个子儿都赚不到。”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开海第一天要准备几条船,有人在问梅叔渔场招工的具体標准,还有几个大婶拉著苏青蝉问东问西,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走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掛著笑,嘴里念叨著“开海”“收购”“高价”这些词,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花布衫大婶走的时候拍了拍张家南的手背,“家南啊,婶子前几天跟著赵强那个浑蛋闹事,真是对不住你,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们计较。”
“婶子说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张家南摆摆手。
最后一批人走出铁柵栏门的时候,苏青蝉从后面走过来,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嘴角轻轻一挑。
“化危为机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张家南看了一眼渔场里安静游动的鱼苗,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抿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村口通往镇上的公路高坡处,一辆掛著县里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玻璃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赵三立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老子花了二十万打点的关係,赵强那个废物全给老子搞砸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之前说的那个环保举报的事,可以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材料准备好了?”
“视频,照片,排污口的定位,全都有。”
赵三立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次不用那个废物赵强了,直接走官方渠道,让环保局的人亲自上门封他的场。”
他发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村口,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