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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月光变奏曲
    斯內普试了三次。
    第一次,他俯下身,呼吸刚碰到温之余的锁骨,就感觉到那人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
    温之余抿著嘴,眼神飘向別处,呼吸倒是急促了,但不是那种急促。
    是不知所措。
    斯內普没说话,又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放慢了,指腹沿著温之余的肋骨慢慢往下,几乎是用哄的。
    可温之余的手还是攥著床单,攥得指节都泛白,像是在忍什么,又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第三次,斯內普终於停了。
    他撑著身子,低头看温之余。
    那人仰著脸看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有点散,不是因为別的,就是太紧张了。
    温之余整个人绷成一根弦,不知道该怎么放鬆,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放鬆。
    斯內普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翻身躺到一边,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侧过头:“你这样不行。”
    温之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斯內普看著他。
    温之余也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空气里全是没说出来的话。
    然后斯內普无奈,只能伸出手握住温之余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你摸这里。”
    温之余的手指僵了一下。
    斯內普没催他。
    就著这个姿势,用自己的手覆在温之余手背上,带著他慢慢往上摸。
    肋骨,胸骨,肩胛。
    一节一节的,像在教一个人认路——
    这里是弯的,那里是硬的,这个地方用力一点没关係。
    “你用点力。”斯內普说,“我又不是玻璃。”
    闻言,温之余的手指终於敢往下按了按。
    掌心里是温热的皮肤,还有皮肤底下肋骨的形状。
    斯內普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等。
    等著看温之余会不会自己再做点什么。
    而温之余也没让他等太久。
    那只手从他腰侧慢慢滑到后腰,动作还是生涩的,似乎没做过这种事。
    也可能真没做过。
    但这一次,斯內没再开口指导。
    他只是闭上眼睛,感觉那只手在他背上笨拙地摸索,指尖偶尔用力一下。
    窗外的烟花又开始放了。
    隔著窗帘,声音闷闷的,红的紫的光偶尔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一闪一闪。
    温之余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斯內普的脸颊上。
    他拇指碰到颧骨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顺著那道弧度慢慢往下描。
    斯內普睁开眼睛。
    温之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又有点发怔,此刻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斯內普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侧过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就一下,动作快得几乎可以当作没发生。
    但温之余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温之余的声音有点抖。
    斯內普没让他说完。
    他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住温之余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別哭。”他说。
    温之余没有哭,只是眼眶红著,胳膊收紧,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斯內普把脸埋进温之余的肩窝,闭上眼睛。
    烟花已经放完了。
    窗外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渐变得差不多一样。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那些独自躺在黑湖底的夜晚,水又冷又黑,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那样了,把自己沉到最底下,沉到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可偏偏有个人,非要伸出手来,非要抓住他,非要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拽。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坚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这个人的胸口贴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把手覆在那只按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握了一下。
    温之余的手指立刻收紧了,和他十指相扣。
    窗外什么也没有了,黑漆漆的。
    斯內普觉得这就够了。
    ————————
    温之余学会得比他预想的快。
    太快了。
    斯內普的手指原本还插在温之余的发间,轻轻扣著他的后脑,耐心地出言教导。
    这里轻一点,那里慢一点,呼吸要均匀,不要急。
    温之余听进去了。
    斯內普甚至为此感到欣慰。
    然后那扇门就被撞开了。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温之余的呼吸抵住他的那一下,力道忽然变了。
    对方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某种近乎蛮横的確信。
    这个没良心的,他打算把浮木按进水里。
    斯內普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所有的思绪同时炸开,一簇烟花在颅內无声地碎裂,红的、金的、紫的,光点四溅,来不及辨认就已经消散。
    他感到温之余的呼吸变了,有什么东西沿著神经一路走下去。
    烧得他的手指从温之余的发间滑脱,变成无力地搭在他肩头。
    “……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温之余没有等。
    他的呼吸从一处移到另一处,每一处都停很久。
    斯內普的后脑勺抵著枕头,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此刻一道被攻破的城墙,城门大敞,敌军长驱直入。
    他想说点什么来重新夺回控制,哪怕只是一句冷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温之余的呼吸正好落在一个要命的地方,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喉咙里漏出来了。
    温之余抬起头来看他。
    斯內普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和这个状態下看过自己,以至於有一瞬间他甚至没有认出那个人。
    “你——”
    温之余没让他说完。
    他一只手扣住斯內普的腰,世界翻了个面。
    斯內普的额头抵著枕头,手指攥紧床单。
    接著,有什么东西沿著他的脊背,一节一节地落下去。
    斯內普在发抖。
    他咬著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回去。
    但他的身体不再听话。
    温之余的手臂收紧,他的身体离开了水面。
    那双手已经不笨了,每一根手指都知道该放在哪里,该用多大的力气,该停留多久。
    斯內普甚至觉得温之余比他更了解这具身体。
    温之余的呼吸变了节奏。
    斯內普的手从床单上鬆开,往后摸索著,碰到了温之余的手腕。
    他的指尖扣住那只手腕,指甲陷进去,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不是推开,是抓著。
    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明知道这块浮木会把他按进更深的水里,还是不肯鬆手。
    温之余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强行嵌进他的指缝,扣紧,翻过来,按在枕边。
    斯內普闭上眼睛。
    黑暗里,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了。
    温之余的呼吸落在他后颈,胸膛贴著他的后背,心跳隔著两层皮肤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敲鼓。
    身后的每一次呼吸和他心跳重叠,分不清是谁的,好像两个人共用了一个心臟。
    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妈的,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温之余花圃里的,一朵被摘下来揉碎了也要捧在手心里的花,是一个被用尽全力去拥抱的人。
    温之余的脸埋进他的后颈,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斯內普没听清,但温之余又说了一遍,这次听清了。
    “別走。”
    斯內普想笑。
    他往哪儿走?他现在整个身体都被温之余箍住了。
    腰被扣住,手被按住,腿被缠住,连呼吸都被温之余的节奏带著走。
    他哪儿也去不了。
    窗外似乎又有人在放烟花,麦格肯定是嫌金嘉隆没花完。
    烟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交替闪过。
    等烟花放完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在渐渐平息。
    温之余的手还扣在他腰上,力道已经鬆了,但没有放开。
    斯內普趴在那里,浑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骨头都还隱约记得被拆开时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
    斯內普想说一句“你倒是学得快”,想说一句“够了没有”,想说一句什么来挽回一点什么。
    可能是魔药大师的尊严。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温之余的呼吸又落在他背上了。
    斯內普绝望的闭上眼睛。
    算了,他在心里想。
    都给你。
    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