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
魏延的骚扰战术很快奏效。马岱率五百弓骑依託河滩坡地,分作五队轮番射击,箭雨一波接一波斜斜落入魏军阵中。
魏军的长盾大阵正面坚不可摧,侧翼却终究薄弱,轻骑被压得抬不起头,阵中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
费曜借著长盾躲避箭雨,稍作思索后,下令:“左翼盾手转向,弓弩手还射坡地。传令右翼轻骑,盯住魏延本阵,不得妄动。”
魏军左翼迅速调整,长盾斜斜转向西侧,后方高地弓弩手调转方向,朝河滩坡地还射。
然而马岱的弓骑轻便灵活,一轮箭罢立即拨马后退,等魏军箭雨稍歇,又拍马衝上再射一轮。
一方隨射隨退,一方动弹不得。
如此反覆,魏军左翼伤亡渐增,阵脚隱隱鬆动。
魏延看在眼里,趁机对魏昌交代:“稍后本將会率骑兵先行冲阵,你携步卒隨后跟进,策应本將,不得有误。”
魏昌一凛:“是,將军!”
魏延微微頷首,再度望向敌阵。眼见魏军阵脚越发鬆动,他缓缓抬起手。
“前军弓兵上前五步,放箭压制!”
早已推进到射程边缘的弓兵闻令而动,齐齐踏前五步,张弓搭箭。
咻咻咻~
一轮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朝魏军阵线砸落。
其中有近半射向魏军右翼轻骑。
“躲避!”
呼啸的箭雨疾驰而来,费曜急忙厉喝。
隨著他的喝声,右翼轻骑纷纷后撤躲避箭雨。正中长矛手下蹲,长盾兵齐齐將盾派斜举过顶,掩护自身与身后长矛手。
箭雨打在牛皮盾面上,篤篤篤响成一片,大部分被挡下。
箭雨尚未结束,魏延猛然暴喝:“將士,隨吾破贼!”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右翼轻骑被压制,正中长矛手与长盾兵为避箭雨姿態变更,重新整队將慢上一拍。
他亲率的一千精骑,要在这一瞬撕开缺口。
马蹄如雷,一千精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魏军大阵。三百步的距离,战马全力衝刺不过须臾之间。
魏军前排长盾后的长矛手尚未来得及重新架好长矛,魏延已一马当先杀到阵前。
“破!”
魏延暴喝一声,手中马槊挟著衝锋之势狠狠砸在最前方一面长盾上。
恐怖的力道透盾而入,持盾士卒双臂骨骼尽碎,惨叫著瘫倒。
缺口一开,魏延身后的精骑如洪水决堤般涌入。
“守住阵线!”费曜厉声大喝,亲自拔剑督战,“两翼合拢,把这股骑兵截断!”
魏军阵中號角急促吹响。
左右两翼的长矛手迅速向中央收缩,试图將魏延的骑兵拦腰截断。就连后排弓弩手也纷纷弃弓拔刀,蜂拥而上。
魏延一槊挑飞一名长矛手,虎目扫过四周,暗暗心惊。
费曜的变阵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若被两翼合拢,自己这一千骑兵便成了瓮中之鱉。
“向前!不许停!”魏延嘶声大吼,马槊连挥,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魏军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后面的跟紧,谁敢掉队老子砍了他!”
他这一千精骑俱是跟隨多年的本部老兵,作战悍勇,听得主將號令,个个不要命地催马向前。
恰在此时,魏昌率后军五千人马杀至。
魏昌拔出环首刀,双目赤红:“杀!策应將军!”
霎时间,五千步卒如潮水般涌上,与魏军两翼的长矛手狠狠撞在一起。密如骤雨的刀枪交击之声响彻河滩。
魏延趁著魏军两翼受阻的间隙,率骑兵在阵中横衝直撞,马槊过处,魏军士卒纷纷毙命。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当下。”河滩坡地上,马岱见魏延率部撕开敌阵,將弓掛回鞍侧,摘槊在手,喝道,“换槊,隨我冲阵!”
“杀!”
五百人齐声吶喊,催马衝下坡地,如一股铁流匯入战场。
费曜面色铁青,眼见精心布设的盾阵被生生撕开,马岱的弓骑又换槊杀入,不由咬牙道:“传令!右翼轻骑出击,绕至魏延后方,截断其退路!左翼收缩,中军隨我顶上去!”
身旁副將惊道:“將军,右翼轻骑若出击,我军侧翼便再无遮护!”
“阵已破了,遮护有何用?”费曜拔剑出鞘,目光决然,“不截住魏延,將全军覆没!速去。”
右翼五百轻骑得令,从侧翼绕出,试图包抄魏延部后路。
魏延正衝杀间,瞥见右侧烟尘大起,立时警觉,厉喝道:“伯瞻!截住他们!”
马岱应声拨马,一槊捅翻面前敌兵,率领五百弓骑斜向迎上。
两股骑兵在河滩上相撞,马刀与马槊交击,杀得难解难分。
费曜趁此间隙亲自率中军压上,收缩汉军骑兵衝杀空间。
魏延杀得性起,手中马槊如蛟龙翻腾,接连挑翻数名魏军。但他身后的骑兵却在魏军层层阻截下伤亡渐增,衝锋势头为之一缓。
正在此时,南面喊杀声震天而起。
蜀军主力到了。
姜维亲率三万步骑,黑压压如乌云漫捲而来,当先一面赤色“姜”字大纛迎风猎猎。
“糟糕,蜀军主力到来。”费曜面色一变。
在他身后渡口处,倒数第二批魏军正在登船,此刻见蜀军主力铺天盖地而来,登船队伍顿时大乱,两批士卒爭先恐后往船上挤。
“不许乱!”戴陵拔剑站在渡口,厉声大喝,“各队依次登船,违令者斩!”
话音刚落,数名抢先衝上跳板的士卒被督战队一刀斩翻,尸身滚落水中。
血腥手段之下,渡口虽仍乱糟糟一片,却已比先前好了许多。
戴陵眼见秩序稍稍恢復,心中並无半分喜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时,他的亲兵小跑而来。
戴陵立刻高声问道:“找到秦监军了吗?”
亲兵摇头:“將军,属下並未找到秦將军。或许……秦监军已经渡河了。”
戴陵厉声喝道:“本將不要或许,本將要確认秦监军是否渡河。继续找!”
“是!”
亲兵转身,再度钻进乱鬨鬨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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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费曜的五千断后兵马几乎陷入绝境。
“將军!”副將满头大汗衝到费曜身边,“蜀军主力已至,我军阵型已乱,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费曜举目四望。
魏延在阵中来回衝杀。
南面,姜维的三万主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而渡口处,还剩两批士卒未撤。
若此时下令撤退,蜀军趁势掩杀,这两批士卒一个都走不了。
可若继续死守,自己与麾下兵马將全部葬送於此。
费曜闭上眼,只一剎那,便重新睁开。
“传我將令。”他的声音冷厉,“前军继续阻敌。后军依序登船,能走多少走多少。”
“那將军您……”
“本將与前军同进退。”费曜抬手制止副將,看著汹涌而来的蜀军,缓缓举起手中长剑,“眾將士,隨我迎敌!”
“愿隨將军赴死!”残存的前军將士齐声嘶吼,竟无一人后退。
魏延正率骑兵衝杀,忽见魏军士气大振,竟如困兽般逆势反衝。
他虎目一凝,瞬间明白了费曜的意图。
这是要用命换时间。
“好一个费曜。”魏延难得地赞了一声,隨即厉喝,“来人,隨我杀向渡口,莫要让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