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华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
    这会他不是作为车企创始人需要掌控全局时的柔中带刚，而是像爷爷看著自己孙女时才会有的那种柔软。
    没有目的，没有逻辑，就是单纯地想看著这个小人儿平平安安地长大。
    倒是一旁的顾昌旭给老兄弟甩了个白眼。
    “书宇还小，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但等她长大，她会知道，她出生这一年，爷爷造的车开进了欧洲，爸爸造的晶片排到了全球第一。
    至於妈妈……今年也……”
    顾漫笑了一声：“爸，您这是在夸沈飞还是损我？”
    “夸你们俩。”
    顾昌旭说得理所当然。
    周静在旁边坐下来，把围巾解下叠好放在膝上。
    她看著婴儿床里的书宇，缓缓开口：“这小娃子长得真水灵，跟漫漫一样。”
    她转头看向顾漫，然后又看了看沈飞。
    “漫漫小时候，我从来没要求过她考第一、上好大学、进好公司。
    我只希望她成为一个好人。
    她做到了。
    她找了一个好人，一起做了一件好事。然后有了书宇。
    这两个红包，不是给书宇的，是替未来的书宇，谢谢现在的爸爸妈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顾漫低下头，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她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哭。但她擦得不够快。
    沈世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的眼眶也有点发酸，但他用一个父亲最擅长的方式转移了话题。
    “行了，饭还没吃。
    我下午也都算开了个会，都饿了。
    你妈在家燉了汤，还在厨房呢，一会就凉了。
    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
    沈世华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推给沈飞。
    顾昌旭给顾漫夹菜。
    婴儿床里，书宇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嚕。
    隨著眾人开始碰杯，电视里也开始播放春晚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婴儿床里，书宇动了动，小嘴咂巴了两下，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咿呀声。
    顾漫放下筷子，走到婴儿床边，把女儿轻轻抱起来。
    书宇被抱起来的瞬间醒了，但没有哭，只是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妈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沈飞身上，小嘴张开，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叫爸爸。”顾漫轻声逗她。
    书宇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专注地吐她的泡泡。
    泡泡破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又吹了一个。
    “明年就会叫了。”沈世华端著汤碗，笑著说。
    沈飞从顾漫手里接过女儿。
    书宇被转移到爸爸怀里的时候，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衬衫的领口，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確认这个人不会走。
    沈飞低头看著那只小拳头。
    指甲盖比米粒还小，手指关节上有四个肉窝，手背上有一层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沈书宇鬆开了他的领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又睡著了。
    沈飞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被子上面印著一颗颗小星星，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那些星星安静地发著光。
    年夜饭吃到后半程，沈书宇已经在婴儿床里睡熟了。
    小拳头攥著被角，嘴角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梦里大概在吃奶。
    顾漫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准备下桌。
    “吃饱了？”沈飞贴心地问道。
    “嗯。今天这汤有点腻。”
    沈世华正舀第二碗，闻言停了一下：“腻吗？你妈特意撇了油的。”
    “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太好。”顾漫笑笑，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刚端起两个盘子，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她把盘子放回桌上，快步走向洗手间。
    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一阵乾呕声。
    餐厅里几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姜如冰最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筷子，看了周静一眼。周静也正看著她。
    两位母亲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个想法。
    “不会是……”姜如冰没把话说完。
    周静已经站起来了，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敲门：“漫漫？没事吧？”
    里面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门开了，顾漫走出来，脸色有点发白，用纸巾擦著嘴角。
    “没事，可能吃急了。”
    “你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姜如冰问。
    顾漫迟疑了一下，她胃口一直不错，很少出现这种问题。
    “上次……上次好像是怀书宇的时候。”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会儿。
    沈飞站起来，走到顾漫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顾漫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在確认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怕確认早了会失望。
    “不可能这么快吧。”顾漫自己先笑了，“书宇才几个月呀！”
    “就是因为才六个月，”周静的语气已经从疑问变成了带著点肯定，“你餵奶的时候没来月经，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排的卵。”
    “去医院。”
    沈世华站起来，开始找车钥匙。
    “爸，先別急……”沈飞话没说完。
    “你媳妇吐了，”沈世华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你媳妇上次吐的时候怀了你闺女。
    你觉得这是小事？”
    姜如冰已经拿起了电话：“我先给妇幼的刘主任打个电话，看看今晚有没有值班医生。”
    “妈，大年夜的……”
    “產科不过年，他们可比你们的员工辛苦多了。”姜如冰已经开始拨號了，毕竟电话那边才是真正的全年无休。
    “生孩子不过年，怀孩子也不过年。”
    电话接通了。
    姜如冰简短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刘主任今晚刚好值班，说直接过去，她在急诊等我们。”
    周静已经帮顾漫拿来了外套和围巾。顾漫被两位母亲裹得严严实实，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又被塞了一杯温水。
    “慢慢喝。冷不冷？围巾再围一圈。”
    “妈，咱家有暖气。”
    “车里冷。”
    沈书宇被姜如冰从婴儿床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小人儿被打扰了美梦，皱著小眉头哼唧了两声，又在奶奶怀里睡过去了。
    “你们去吧。孩子交给我们。有什么消息立刻打电话。”姜如冰抱著书宇，对沈飞挥了挥手，“愣著干什么？开车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