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李在荣的发言稿，已经改了七稿了。
    前六稿都被李在荣打了回来，不是太悲观就是太乐观，不是太具体就是太空洞。
    每一稿都有毛病，每一稿都不对。
    “不用稿子。”李在荣转过身，“我自己说。”
    刘山河愣了一下。
    以前李在荣从来不用稿子，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站在台上，面对媒体的提问，稿子往往不能隨机应变。
    但今天，刘山河不確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星的星云3已经卖了接近1000万，良率还在往上走。
    s-t的10nm还在实验室里，良率不到50%。
    这个差距，不是靠临场发挥就能抹平的。
    “会长，还有一件事。”刘山河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崔明秀確认去华星了。
    咱们三桑的团队，又走了三个。”
    李在荣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杯沿碰到嘴唇，没有倾斜。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那是远在泡菜国的三桑电子。
    但此刻的三桑电子空荡荡的，像一座被掏空的空壳。
    “知道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走出办公室，像一个独自面对敌军的勇士。
    …………
    上午十点，台岛s-t半导体总部大礼堂。
    三百多家媒体的记者挤满了会场，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像某种大型昆虫密密麻麻。
    作为提出合併计划的李在鎔，背锅自然也轮到了他。
    李在荣一登台，台下也传来一阵议论声。
    “各位，s-t半导体合併后的第一份財报，今天发布。”
    李在荣的语气非常的自信，仿佛s-t没有任何亏损，甚至还赚了很多。
    台下的记者也小声地討论了起来，莫非外面传的消息是假的。
    真的赚钱了！
    但李在荣讲了一通废话后，终於提到了重点:营收同比下滑15%，净亏损20亿美元。
    台下的记者终於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但更多的人是感到震撼，毕竟数字提前泄露过，但亲耳听到李在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就在他们拍照的时候，李在荣已经开始解释起来。
    “其实原因有三。
    第一点，合併整合期的阵痛。
    两家公司的系统、流程、团队需要时间融合，这中间虽然生產不受影响，但华星的衝击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导致了我们的营收有了一定的下降，但这在我们的预期当中。”
    说到这里，李在荣点了点头，再次肯定这个消息。
    媒体的摄像老师，不管李在荣说的是真还是假，都选择记录了下来。
    然后李在荣就嘴角微微翘起，同样选择了丧事喜办，於是笑著说道:
    “其次就是我们的10nm finfet研发投入超出了预期。
    半导体行业就是这样，每一代新工艺的成本都在上升，但请大家放心，我们的10nm工艺已经开始试生產，马上就能开始接受订单。
    最后是客户的观望情绪。
    一些老客户在s-t合併后选择了暂时观望，这是正常的商业决策。
    但请大家放心，选择s-t准没错，我们既有台积电的质量，又有三桑的价格，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讲一个故事。
    但左手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毕竟这个大饼確实有点大，稍微有点紧张。
    好在台下的记者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10nm工艺已经突破上面。
    “华星的7nm gaa已经量產了，s-t的7nm finfet还在路上。”
    我们落后了。
    落后多少？落后半年？落后一代？
    李先生，你之前说『合併是为了对抗华星』，现在看来，合併之后反而让华星跑得更远了。
    这样的声音我最近听到了很多，但我可以负责任说asml的euv光刻机已经突破了，明年我们將同步突破7nm工艺，同样是gaa。”
    说到这里，李在荣兴奋地挥舞起了双臂，开始庆祝这个好消息。
    台下的记者进一步兴奋了起来，虽然有质疑，但各家老大都说过不要质疑，要让行业重新相信……
    所以一定要美化再美化。
    “半导体行业是长跑，不是百米衝刺。
    华星领先一步，不代表永远领先。
    s-t的10nm finfet將在今年q4量產，7nm gaa的研发已经启动。
    我们有信心在2018年追平华星，在2019年实现超越。”
    这一次台下终於传来了一片掌声。
    但李在荣没有说良率。
    50%的良率，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说美利坚那边要求了，但华尔街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在乎这次能赚多少钱。
    於是发布会结束后，美利坚投行的分析，我立刻把这话里面的故事给拆解了出来。
    摩根史坦利的分析师在一份简报里写道：“s-t半导体的合併效应远低於预期。
    两家公司的文化衝突、技术路线分歧、客户信心流失，都是短期难以解决的问题。
    我们维持中性评级，目標价下调15%。”
    高盛的分析师更直接：“李在鎔说『长期看好』，但投资者关心的是短期。
    20亿美元的亏损，不是靠『长期』两个字就能消化的。”
    与此同时，京都华芯科技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沈飞正在拍手叫好，他可不是在嘲讽什么，而是在庆祝，毕竟asml的euv技术终於突破了。
    这確实是个值得庆祝的事。
    但李君悦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茶，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沈总，s-t亏损20亿，股价跌了3%，李在荣却说说『长期看好』。”
    沈飞只是笑了笑：“亏损20亿，不叫阵痛，叫失血。
    股价跌3%，不叫波动，叫信心崩塌。”
    沈飞的声音，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在荣说长期看好，是因为他不能说长期看衰，毕竟这是国际半导体最后的独苗。
    但投资者不傻，他们会自己判断。”
    李君悦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但这时沈飞却引用了哲人说过的一句话: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翻译过来就是乘胜追击。
    扩大產能，锁定客户，挖角升级。
    等s-t从內斗中缓过来，市场已经是华星的了。
    …………
    今天有事儿，暂且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