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专务到了。”刘山河轻声的提醒道。
    “让他进来！”李在荣的语气里充满了火气。
    门被推开，三桑显示事业部负责人赵日和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这位技术负责人在三桑面板內部以严谨和保守著称，技术確实不错。主导过多次oled屏幕的技术跃进，同时也熬走过多位领导。
    但此刻他额头微微见汗，毕竟刚才通知他的时候，总裁的那个语气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有点像他之前的几位领导接到电话时候的样子。
    至於结果，接到电话后就消失不见，紧接著便是副手替代原本的位置，而他也一步步的升官至如今的屏幕负责人。
    “社长！”赵日河连忙鞠躬道:“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去做？”
    李在荣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上的报告轻轻的扔了过去。
    “看看！”
    赵日河上前两步，捡起那份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
    直到烧屏风险低於十万分之一那一行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笑了出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同行的烟雾弹。”赵日河直起身来，语气中带著肯定。“舍长先不说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不能突破咱们的专利墙。
    社长，咱就说物理。
    oled烧屏是材料物理特性决定，有机发光材料的寿命衰减不均匀是行业公认的难题。
    哪怕是我们最新的m7发光材料，也只能把平均烧屏时间推迟一段时间。至於同行这个概率绝对不可能。”
    “所以你的结论是？”李在荣终於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赵日河的脸。“华星是在造假？他们的宣传视频、技术参数都是营销噱头。”
    “我不敢断言造假，但……”赵日河心中一凉，迅速的斟酌著词句，生怕自己说错话，走向前任的后路。
    “但这个结果很有可能是实验室极端条件下的理想数据，就算能量產，用户使用时也无法达到同样的效果。
    或者他们定义烧屏时，玩了文字游戏。把轻微的残影、色差排除在外了。”
    “呵？”李在荣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这瞬间让赵日河感到了一丝危机，不对，是一根利剑悬在了他的头顶上，瞬间让他冷汗直流。
    可这时李在荣却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面前。
    虽然两人的身高比较相近，但李在荣身上那股属於財阀继承人的压迫感，让赵日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赵专务，你在三桑10多年了，从crt 时代做到oled时代，从一个小小的技术负责人做到如今掌管整个屏幕分部，也算是公司的脊樑了。”
    李在荣的声音很平缓，但扯到了时间，这些话的意思好像就发生了改变……
    这些文字都像冰块砸在了赵日河的身上，难道他也要被迫调岗了。
    “所以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但是……”
    他转身，重新走到了办公桌上。
    “今天早上，华星已经通过快递给我们的华国分部送上了一份极为特殊的礼物。
    里面是两块儿他们自產的oled屏幕样品，以及相关的基础报告。
    至於样品，现在已经快到国內了，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更肯定的回答。
    至於现在，这是张元机那个废物传过来的照片……”
    说完他又把一叠照片扔了过去。
    赵日和手忙脚乱的接过照片，虽然没有拿到实物，但通过照片他还是能看出来一定的东西。
    確……確实够强。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现在……”李在荣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继续冷冰冰的说道:“你还觉得他们是在玩文字游戏吗？”
    赵日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照片突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还记得上个星期他嘲笑过存储部门负责人，说华星就像一个大型压路机，轻飘飘的把他们压了过去，並且狠狠的甩了他们800里远……
    他们的研发进度简直是在搞笑，但现在……
    “我不管他们用了什么魔法，也不管这违背了谁的科学认知。”李在荣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事实是，他们做了出来，並且公开挑衅般的送到了我们面前。
    而我们三桑显示，全球oled市场占有率超过85%的霸主的技术负责人，却还在用“不可能”来安慰自己。”
    “社长，我……”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李在荣打断了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內，我要看到完整的逆向工程报告。他们的像素排列、材料配方、封装工艺、驱动算法……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解决烧屏问题的。
    一年內我要看到我们自己、绕过他们所有专利的下一代oled屏幕原型机。
    性能参数我不为难你，追上就可以。”
    赵日和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三个月內摸清技术路线，一年內拿出绕过专利的竞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之前的技术叠代周期通常是18~24个月，至於外卖的阉割垃圾確实能做到一年一叠代，但那都是小升级或者自用品阉割上几刀，实际上没什么难度。
    完全从头开始研发，这几乎……
    “社长，时间是否……”
    “如果你觉得时间比较充足，那可以减一点，越快越好。”说这话的时候，李在荣的语气中充满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態度。
    “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或者能力不足！”
    他的身体再次微微前倾，靠近赵日河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可以换一个觉得够觉得足的人来做你的位置。赵专务，你应该还记得你的前任金专物，现在在哪里吧！”
    赵日河浑身一颤。
    三年前，因为oled屏幕连续延期和良品率的问题，前任显示事业部负责人金世昌被调任到三方重工下属的一家远洋渔业公司。
    名义上是技术顾问，实际上是……
    餵鱼。
    这是三桑公司的传统，那些在核心业务上失败的高管，名义上会被流放到集团的最边缘或者最艰苦的子公司。
    但实际上，坟头草可能……
    “我……我明白了。”赵日河的声音充满了犹豫。
    “三个月、一年，我会做到。”
    “最好如此！”李在荣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去吧，样品回头会交给技术分析部门启动最高优先级別项目。代號黑星。”
    赵日河几乎是用逃跑的方式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李在荣揉了揉眉心，这坏消息真是一个又接著。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双眼，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刘山河。
    “电池那边，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