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献祖灵放下筷子，碗里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脸上带著无比饜足的红晕，叶凡才笑著站起身：
    “吃饱了？走吧。”
    他拄起拐杖，极其自然地说道：
    “跟早上一样，肩膀借我靠靠。”
    “哦哦！好的！”献祖灵立刻站起来，动作利落地扶住他。
    当叶凡的手臂再次搭上她肩头时，她只是身体微微一顿，便稳稳地承住了那份重量，不再像早晨那般手足无措地颤抖。
    这份悄然滋生的习惯和亲近，让叶凡心中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暮色四合，两人依偎著慢慢走回校园。
    献祖灵一直將叶凡小心地搀扶到男生宿舍楼下。
    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將进出宿舍的人影拉得斜长。
    “我自己上去就行。”叶凡从她肩上收回手臂，重新拄好拐杖。
    “嗯，你......小心点。”献祖灵轻声叮嘱，眼神里带著纯粹的关心。
    “知道了，快回去吧。”叶凡朝她摆摆手，转身有些笨拙地挪进了宿舍楼的门洞。
    此时正值下午五点多，正是学生们涌向食堂解决晚饭的高峰期。
    不少路过的学生都看到了献祖灵扶著叶凡回来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毕竟这对组合在校园里辨识度极高。
    不过，大家也只是多看两眼，便匆匆走向食堂，並未引起更多的波澜。
    校园生活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这样的小插曲，很快便被日常的喧囂所淹没。
    ......
    推开宿舍门。
    李毅峰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石愷对著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估计又在看哪位老师的学习资料，而小基则缩在他的“专属”电竞椅里，戴著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飞舞。
    “哟，老叶回来了？”李毅峰闻声抬头，瞥了眼他缠著绷带的腿：“吃过了？”
    叶凡把拐杖往门后一靠，隨手脱掉外套扔在椅背上，脸上带著点刚刚饱餐后的懒散：
    “垫了点肚子。怎么样，哥几个，搞点回来喝点？”
    他挑眉，语气带著惯常的、能轻易点燃寢室气氛的怂恿。
    李毅峰还没表態，小基的反应堪称“电竞椅弹射起步”！
    只听“滋啦”一声滑轮摩擦地面，他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耳机都甩到了脖子上，两眼放光，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八度：“凡哥牛逼！懂我！！”
    李毅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恰在此时，隔壁宿舍的徐斌探进半个脑袋，嚷嚷道：“喂喂喂！吃饭去啊几位爷！再晚食堂好菜都没了！”
    叶凡眼睛一亮，这不“天降跑腿”就来了么？
    他利落地从裤兜里掏出五张红票，塞到徐斌手里：
    “老徐，別去食堂了。辛苦你跟小基跑一趟商业街，整点硬菜回来下酒！烧烤、滷味、花生毛豆看著买，再搬两箱冰啤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你俩看著买包烟抽，算跑腿费了！”
    徐斌低头看著手里的钱，又看看叶凡笑嘻嘻的脸，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套外套、一脸“发財了”表情的小基，立刻把“去食堂”的念头拋到了九霄云外。
    能蹭吃蹭喝还有烟抽？这买卖划算！
    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把揽过小基：“得嘞！叶老板大气！走著小基，今天让你斌哥带你『消费升级』！”
    两人勾肩搭背，兴高采烈地衝出了宿舍门。
    叶凡看著瞬间被调动起热情的眾人，心里也涌起一股久违的愜意。
    前阵子在外面住，確实冷落了宿舍这帮兄弟。
    如今腿脚不便，反而成了几个宿舍联动的契机。
    养伤？吃什么清汤寡水！
    大学嘛，就该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放声大笑的年纪！
    他豪气地一挥手：“都动起来！腾地方！今晚——不醉不睡！”
    二十分钟不到，走廊里就响起了徐斌和小基吭哧吭哧的脚步声和啤酒箱摩擦地面的闷响。
    “来了来了！开门！”
    宿舍里立刻行动起来。
    两张坑坑洼洼的书桌被粗暴地拼在一起，上面先铺了一层防止油污的锡纸，接著又盖了张更大、更吸油的牛皮纸——
    一个简易却充满仪式感的“酒桌”就此诞生。
    徐斌气喘吁吁地把几个鼓鼓囊囊、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打包袋“咚”地放在桌上：
    “酱骨头、滷牛肉、辣炒花蛤、凉拌黄瓜......还有五十串烧烤！够硬吧！”
    小基则涨红著脸，把两箱还冒著冷气的啤酒“哐当”放在墙角。
    塑胶袋被七手八脚地撕开，油亮喷香的滷味、滋滋冒油的烤串、红艷艷的辣炒......瞬间堆满了桌面，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驱散了宿舍原有的味道。
    “啵！啵！啵！”瓶盖开启的脆响此起彼伏，金黄的啤酒带著雪白的泡沫被倒进各式各样的杯子、饭盒甚至漱口杯里。
    隔壁宿舍的林宇飞等人闻著味儿、听著动静，也嬉皮笑脸地挤了进来：
    “臥槽！这么丰盛？叶老板请客？太够意思了！”
    不用招呼，他们自动找地方坐下，抄起一次性筷子就加入了“战斗”。
    不到十分钟。
    小小的宿舍便被食物的香气、啤酒的麦芽味、男生们粗声大气的谈笑声填满。
    紧接著，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哗啦啦”声骤然响起——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拿出珍藏的骰盅，开始了今晚第一轮的“搏杀”。
    喧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宣告著这个属於青春、汗水和廉价啤酒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杯盘狼藉间，烟雾繚绕中，叶凡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群或勾肩搭背、或面红耳赤爭论、或拿著骰盅嗷嗷叫嚷的兄弟，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温热而踏实的感觉。
    他始终觉得，最能快速拉近人与人距离的，莫过於像此刻这般，聚在一起，喝著啤酒，吹著不著边际的牛皮，將白日里那点矜持和距离感都丟进了喧囂的声浪里。
    尤其是在大学这段金子般的岁月里，这群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心思或许粗糙，情感却出奇的纯粹和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