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里盛著的，是浓稠黑亮的汤汁，里面沉著燉得软烂脱骨的猪筒骨，汤麵上还漂浮著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几片辨识度极高的药材——
    正是闽南老家治疗跌打损伤、尤其是骨折后常喝的滋补强骨药膳汤！
    那股融合了骨肉醇香与草药微苦甘甜的独特气息，瞬间勾起了深藏的味蕾记忆和乡愁。
    她竟然弄到了这个......叶凡心里微微一暖。
    他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散热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浓郁的骨香瞬间充盈口腔，紧隨其后的是药材特有的、带著回甘的微苦，不仅不涩口，反而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鲜美。
    真別说，这味道绝了！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享受著这熨帖到骨子里的熟悉滋味。
    在远离家乡的金陵，能喝到这样地道的家乡药膳，这份用心和情谊，远胜过千言万语。
    他当然知道这汤在金陵有多难寻。
    正宗的药材配伍、长时间的精心燉煮......绝非普通早餐店能轻易买到。
    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是託了老家的人寄药材？还是找到了金陵地道的闽南菜馆特意请人燉的？
    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但他终究没有去追问。
    有些心意，懂得，记在心里，便是最好的回应。
    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將这份跨越千里、饱含关切的味道，吃得乾乾净净，身心都暖洋洋的。
    至於献祖灵和苏鹿鸣送来的另外两个保温袋，里面装的则是更为“常规”却同样诚意满满的早餐。
    献祖灵那份是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粥配她亲手醃製的脆爽小菜；苏鹿鸣那份则精致许多，三明治、煎蛋、牛奶，营养搭配均衡。
    显然，两人必定是一大早就约好，凭著献祖灵手中的钥匙进入了竹林小院的厨房，在晨光熹微中为他张罗了这一份份心意。
    叶凡看著这三份风格迥异却同样温暖的早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复杂又温暖的弧度。
    这“甜蜜的负担”，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
    早餐带来的满足感还未完全散去，208宿舍眾人已收拾好书本准备去上课。
    叶凡拄著拐杖，在李毅峰和石愷的“护卫”下，略显笨拙地挪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洒满林荫道，刚走出宿舍楼门洞，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便从旁边的树荫下闪了出来，径直走到叶凡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帮你拿课本。”
    叶凡闻声转头，有些意外：“祖灵？你怎么还在这里？特意等我？”
    他注意到周围已有不少去上课的男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嗯。”献祖灵用力地点了下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叶凡，没有丝毫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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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
    叶凡看著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著点玩笑的提醒：“胆子不小嘛！刚送了早餐，还在这儿『蹲点』等我？不怕別人看见了说閒话？『男女授受不亲』那套老调子，传著传著可就成了洪水猛兽，能淹死人的。”
    他故意用了点文縐縐的词，想逗逗她。
    然而，献祖灵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我不怕。我也不在意別人怎么说。”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砸在叶凡心上：
    “我知道你对我好，对......对我家也好。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天经地义。”
    “行。”叶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转头对旁边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李毅峰道：“老李，把书给她。你跟老石先走，我跟著她慢慢挪过去。”
    李毅峰一脸“果然如此”的促狭表情，麻利地把叶凡的书本塞到献祖灵怀里。
    他凑近叶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贼兮兮地飞快说了一句：“爸爸墙都不扶就服你！”
    说完，不等叶凡抬拐杖敲他，便像兔子一样拉著还在状况外的石愷，“嗖”地一下躥进了前往教学楼的人流里，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低笑。
    叶凡对著那俩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再回头时，献祖灵已经稳稳地抱住了他的书本，安静地站到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株沉默又坚韧的小树，做好了隨时出发的准备。
    於是，校园的林荫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叶凡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献祖灵抱著书本，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影子。
    他脚步快一点，她也立刻小碎步跟上；他因伤停下调整姿势，她也立刻站定，安静地等待，目光始终落在他需要支撑的伤脚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周围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著点酸意的目光似乎都被隔绝在他们这一方小小的、安静的空间之外。
    叶凡看著前方，忽然觉得这沉默的陪伴有点意思，便隨口问道：“之前不是跟苏鹿鸣一起送早餐吗？她走了，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回？”
    献祖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嗯，是一起去的竹林小院做的早餐。”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走了，我想留下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帮你做的。”
    叶凡脚步未停，嘴角却无声地向上扬起，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心底：不错，真不错。这丫头，没白疼她。
    这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如同这清晨的阳光，带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此刻正是校园晨间的尖峰时段。
    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人流如织，充斥著背包的摩擦声、匆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
    其中不乏並肩而行的情侣，特別是那些大二大三的学生，举止间带著熟稔的亲昵。
    叶凡和献祖灵的身影混入其中，却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成为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