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著牌桌一角。
林青阳终於停下了发牌的动作,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叼著烟,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带著明显恶意和凶狠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瑟瑟发抖的美少妇。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字字戳心:“陆冰嫻。”
他准確无误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听说你离婚了?”
他故意停顿,欣赏著对方瞬间更加惨白的脸色:“还带著个女儿?”
他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更加玩味而残忍:“哦对了,那丫头今年刚考上南大是吧?嘖嘖,学习挺好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恍然状,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刺骨的寒意:“叫什么来著?温......綺?是叫温綺吧?南大的高材生,校花?”
“温綺”这个名字从林青阳口中吐出的瞬间,如同在陆冰嫻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刺了一刀!
“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盛满惊恐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母兽护崽般的绝望与疯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別碰我女儿!求求你!林总!你怎么对我都行!別打我女儿主意!”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將她吞噬。
女儿是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此刻最深重的恐惧来源。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吴少杰身旁、一直神情淡漠的叶凡,身体也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温綺!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他当然知道温綺!南大公认的校花之一,工管系的璀璨明珠,只不过和他叶凡不同班——她是工管1班的班长,而他是2班的班长。
两人在导员办公室开会、处理年级事务时有过不少交集,虽然交流不算深入,但那张清丽脱俗、气质清冷又带著点舞蹈生特有柔韧的面容,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叶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位濒临崩溃的美妇——
那同样出色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如出一辙、此刻盈满泪水却依然形状漂亮的大眼睛......
记忆中的温綺面容与眼前这位陆冰嫻迅速重叠!
果然!难怪初见时隱隱觉得有些眼熟!温綺那出眾的容貌,完全是继承了母亲的优势!
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叶凡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对一直侍立在侧的林青阳女秘书低声问道:“她是怎么输掉那一百万的?具体过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探寻意味。
女秘书立刻恭敬地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稳地解释:“叶少,具体细节我並不完全掌握。但据林总提过,这位陆女士是陷入了典型的『翻本』陷阱。”
她措辞谨慎:“她最初可能只是小输,然后为了回本,不断加大赌注,甚至借钱『翻倍』,试图一把贏回所有......结果可想而知,窟窿越捅越大。最后那次,她输光了所有能输的,甚至可能抵押了某些东西,最后又想在林总这里借走一百万,想作为最后的翻盘本钱......”
秘书停顿了一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万幸林总当时拒绝了她再次借款的要求,否则,她欠下的恐怕就不止这一百万了。”
叶凡沉默地听著,眼神深邃。
秘书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闸门——
前世,他与温綺同系不同班,交集確实不多。
那时的温綺,光芒四射。出身优渥,学业优异,更是校舞蹈团的台柱,被誉为“南大舞蹈女神”。
每次她领舞的演出或社团活动,台下必定挤满了狂热的男生,连李毅峰都曾无数次逃课就为抢个前排位置,回来还要喋喋不休地八卦半天。
那时的温綺,是校园里无数男生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然而好景不长。
不知从何时起,关於温綺的风言风语开始在校园里悄然蔓延。
传闻越来越不堪,说她私生活混乱,在校內外同时交往多个男友,甚至被包养......“男朋友能组个加强连”之类的恶毒调侃甚囂尘上。
她的名声一落千丈,曾经的光环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叶凡重生回来之前,似乎也隱约听说她一直未婚,过得並不如意。
直到此刻!
所有的谜团豁然开朗!
根源就在这里!
就在眼前这位被债务和恐惧压垮的母亲身上!
是陆冰嫻深陷赌窟,输光了家產,甚至欠下林青阳这种人物百万巨债!巨大的家庭变故和如山压顶的债务,彻底摧毁了一个少女无忧无虑的青春和未来!
可以想像,一个刚刚踏入大学、本该享受最美好年华的女孩,突然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背负著如此沉重的秘密和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
她后来的“墮落”传闻,那些或许是被迫、或许是为了生存而做出的选择,其背后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奈!
叶凡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虽然现在是2014年,但百万债务,对於一个刚刚成年、失去家庭依靠的大学生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这根本不是她那个年纪所能承受的重压!
命运的无常和残酷,在此刻显得如此赤裸而狰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绝望的陆冰嫻,又仿佛穿透她,看到了那个记忆中清冷骄傲、此刻却可能正被无形枷锁拖向深渊的温綺。
陆冰嫻那声撕心裂肺的“別碰我女儿”,非但没有唤起林青阳丝毫同情,反而像是点燃了他骨子里那点暴戾的引信。
此刻,什么上市公司老总的风度、精明的商人形象,统统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牌和筹码都跳了起来!
“钱是你陆冰嫻跪著求来的!白纸黑字,大红手印!清清楚楚!”林青阳霍然站起,身体前倾,面目狰狞地指著陆冰嫻的鼻子,声音如同野兽低吼,“你现在想抵赖?当老子是开善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