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歉意：“妈，您先睡吧，不用等我，我还要晚一点才能回去，给我留著门就行......”
    她知道，母亲的心总是悬著的。
    掛断电话，夜风似乎更凉了些，带著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拂过肌肤，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烧烤带来的微醺暖意。
    返程的路上，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乡道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田野剪影。
    也许是这夜的安寧过於醉人，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於找到出口，献祖灵的头渐渐歪向车窗，眼皮越来越沉......没驶出多远，她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后排响起，彻底沉入了梦乡。
    叶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唇角微扬。
    他示意司机放缓车速，小心地关小了后排的车窗，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车子驶入县城，最终在献祖灵家那条熟悉的巷口悄然停下。
    “献祖灵？到家了。”叶凡轻声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女孩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几句模糊不清的梦囈。
    她睡得很沉，像只终於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
    叶凡没有执著地叫醒她。
    他示意司机帮忙，动作极轻地將后排座椅放倒，形成一个更舒適的休息空间。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天窗开启一道缝隙，让微凉的夜风能徐徐流入。
    最后，他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条轻软的薄毯，仔细地盖在献祖灵身上，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对司机说：“辛苦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一会儿。”
    司机点点头，无声地开门下车，身影消失在朦朧的晨雾里。
    车內只剩下两人，以及车窗外渐次响起的、宣告新一日开始的零星声响。
    献祖灵在放倒的座椅上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薄毯，睡顏恬静。
    光线透过天窗缝隙，温柔地抚在眼皮上。
    献祖灵猛地惊醒，心臟怦怦直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在车里，身上盖著温暖的毯子。
    车窗外，天色已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幕边缘透出鱼肚白。
    车子，就停在自己家巷口的熟悉位置。
    叶凡呢？
    她慌忙坐起身，正要去拉车门。
    “咔噠”一声轻响，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和一道頎长的身影一同涌入。
    “醒了？”叶凡的声音带著一丝晨起的微哑，却依旧温和。他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和一杯豆浆，“正好，刚买的，趁热吃点。”
    献祖灵呆呆地接过散发著香气的包子和温热的豆浆，记忆瞬间回笼，脸颊腾地红了起来：“我怎么会睡在车上？还睡了一整晚？”
    她简直无地自容。
    叶凡看著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昨晚到这里叫你几次，你都没醒，大概是玩累了。想著让你在车上凑合休息一下也好，就没硬叫醒你。我也在车里休息了会儿，没事的。”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车里凑合一夜只是寻常小事。
    “对...对不起，叶凡同学！太麻烦你了！”献祖灵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別在意这个。”叶凡摆摆手，目光看向巷口，“快回去吧，一晚上没回家，家里人肯定担心了。豆浆包子趁热吃。”
    “嗯！”献祖灵用力点头，正要下车。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猛地定在巷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略显单薄的身影，正从昏暗的巷子里快步走出来！
    是妈妈李秀兰！
    献祖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现在才不到六点！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母亲却已经穿戴整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著一个看不出內容的旧布袋，步履匆匆，显然是要赶去某个地方工作。
    叶凡也立刻察觉到了献祖灵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瞬间瞭然：“那是你妈妈？”
    “嗯...”献祖灵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可她怎么会这么早出去？”
    “阿姨平时做什么工作？”叶凡问道。
    献祖灵茫然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我只知道她说一天能赚一百多，具体做什么，她从来不告诉我......”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母亲的身体並不算很好，她害怕母亲是为了多赚钱，去做什么透支体力的辛苦活。
    直接问？她知道母亲一定会用“没事”、“不累”搪塞过去。
    叶凡看著女孩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深切的忧虑，没有犹豫，果断道：“系好安全带。”
    “啊？”献祖灵一愣。
    “我们去看看。”叶凡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发动了车子，“看看阿姨这么早去哪里。”
    一股强烈的暖流和感激瞬间涌上献祖灵的心头。
    她没想到叶凡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担忧，並且愿意用行动帮她解开心结。
    她用力点头，迅速系好安全带，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叶凡同学！真的谢谢你！”
    mpv如同一条无声的鱼，缓缓滑行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不远不近地缀在李秀兰身后。
    只见李秀兰走到公交站台，没等几分钟，一辆早班公交车便驶来停靠。
    她利落地上了车。
    叶凡的车子也隨之启动，保持著恰当的距离，跟在那辆承载著母亲身影的公交车后，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车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献祖灵双手紧紧攥著温热的豆浆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那辆公交车，心臟隨著车轮的转动而起伏。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mpv载著满腹的疑问和关切，融入了这座小城渐渐甦醒的脉络中。
    ......
    公交车在县城边缘顛簸著行驶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个尘土飞扬的城乡结合部终点站。
    李秀兰隨著几个同样早起的工人下了车，步履匆匆地走向前方一片被低矮围墙围起来的区域。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粉尘的味道。
    叶凡的车在不远处悄然停下。
    献祖灵透过车窗，看清了那片区域门口掛著的模糊招牌——xx建材厂（红砖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