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祖灵顺著叶凡的手指，有些茫然地望向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门內光影陆离，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著幽幽蓝光，人影晃动。
    网吧——这个名词对她而言，既熟悉又极其陌生。
    在她遥远的湘西老家小镇，是没有这种地方的。
    她第一次听说“上网”，还是村里一个去广东打工回来的大哥哥说的，那大哥哥眉飞色舞地描述网吧如何“神奇”。
    当时年幼的她，懵懂地以为“上网”就是爬一面巨大的、会发光的渔网墙......
    她带著点新奇又有些畏怯地看了看网吧內部，然后对著叶凡用力点了点头：“嗯！好的！”
    她的想法很单纯：赶紧去买柠檬水，交给叶凡，然后立刻回宿舍！
    这样，她就不欠他什么了。
    妈妈的话，她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叶凡看著献祖灵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奶茶店，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网吧那扇有些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香菸、泡麵、汗味和电子设备气息的、独属於网吧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伴隨著骤然放大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將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叶凡迅速开了机。
    熟练地登录cf，耳机里立刻传来老赵的催促声。
    两人组队进入“爆破模式”，地图正是熟悉的“黑色城镇”。
    枪声、爆炸声和队友的呼喊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电脑隔间。
    十分钟后。
    网吧门口，献祖灵攥著一杯沁著水珠的冰镇柠檬水，指节有些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推开那扇有些油腻的玻璃门，踏入了混杂著烟味、泡麵味和键盘敲击声的喧囂世界。
    目光在烟雾繚绕、光线昏暗的网吧里逡巡，她终於在最角落的位置锁定了叶凡的身影。
    她有些诧异：叶凡这是在做什么？
    走近几步，屏幕上激烈的枪战场面映入眼帘。
    令她更意外的是，叶凡不仅学习能学到状元，游戏似乎也玩得相当出色，她刚走到近前，就看到屏幕上一个敌人应声倒下，叶凡操控角色的击杀提示（一串骷髏標记）又增加了一个，下方已经累积了好几个。
    她略一迟疑，还是走上前去，將柠檬水轻轻放在叶凡手边的桌面上：“叶凡，给...给你。”
    叶凡闻声抬头，目光与献祖灵撞了个正著。
    距离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刻意修饰过的脸...嗯...不得不说，这“偽装”效果確实...相当显著。
    嗯...確实偽装的很丑...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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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便接过了柠檬水。
    “不用谢，我走了。”献祖灵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叶凡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等...”
    献祖灵脚步顿住，好奇地回头看他。
    叶凡提醒道：“我想起来了，学校宿舍是有宵禁时间的，具体几点我记不太清了，但过了点宿舍楼门会锁。你要是赶不上，进不去的话...可以回这里来找我。”他指了指网吧。
    献祖灵一愣，大学还有宵禁？
    她摇了摇头，根本就没有把叶凡的话放在心上，如果真有宵禁，为什么街上还有这么多学生？
    她转身快步离开。
    叶凡看著她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隨即重新戴上耳机，將注意力投入下一轮激烈的交火中。
    ...
    献祖灵脚步轻快，网吧距离学校侧门不过七八百米，不算远。
    然而，隨著离校门越来越近，她发现路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稀少起来。
    路灯的光晕拉长了她孤单的影子，寂静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让她心头莫名地开始发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今晚真的被关在宿舍外面...该怎么办？
    她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
    眼看侧门就在前方，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脚步也放慢了些，心跳有些加速。
    终於，她赶到了侧门前——剎那间，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冰冷厚重的铁门，无情地紧紧关闭著，將她隔绝在校园之外。
    她正不知所措，旁边又跑来一个女生。
    那女生看到紧闭的铁门，哀嚎一声：“完蛋！完蛋！还是没赶上...看来得在外面浪一夜了！”
    抱怨完，竟也洒脱地一甩头，转身就朝校外更热闹的方向走去，似乎早有准备。
    献祖灵张了张嘴，想叫住对方问问哪里能过夜，或者还有什么办法能进去，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怯懦地咽了回去。
    就在绝望感开始蔓延时，叶凡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骤然在她脑海中亮起：“...可以回这里来找我。”
    对对对，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般被她死死抓住，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网吧的方向小跑而去。
    ......
    此时，网吧角落。
    叶凡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局，愜意地摘下耳机，拿起桌上那杯冰镇柠檬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刺激感。“呼，真舒服啊！”他低声喟嘆。
    说实话，他一直对奶茶提不起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献祖灵说要请他喝奶茶时，他果断选择了柠檬水——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他喜欢茶的清雅醇厚，无论是名贵的龙井还是街边的大碗茶，都让他觉得心旷神怡，能获得一份难得的寧静与清明。
    而奶茶？
    在他看来，过於甜腻的堆砌，像一锅大杂烩，失去了那份纯粹。
    他刚想戴上耳机再战一局，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熟悉却显得格外阴鬱的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正是去而復返的献祖灵。
    她个子比一般女生高出不少，此刻却把自己裹在一身臃肿、色彩黯淡的衣服里，完全掩盖了身形，甚至让叶凡怀疑她连胸口都刻意束紧了。
    说实话，这个扮丑装扮確实挺成功的。
    太良苦用心了，也太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