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扇十几米的铁门。
门上刻著暗红色的符文,和墙上的一样,正缓慢的蠕动。
龙樱抬手,示意停下。
“就在里面。”
她声音压得很低,看著江澈和石磊。
铁山被留在最后一个静心室,他伤的太重,会拖累全队。
此时江澈正盯著铁门,万花筒写轮眼缓缓的转动。
门后的能量反应很怪。
不是之前傀儡和改造人那种灵能波动,而是一种精神力场。
那力场从门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的包裹著靠近的活物。
“进去后,別分心。”江澈收回目光,“这傢伙是精神系的,擅长钻你脑子。”
龙樱点头,手里的匕首嗡嗡作响。
“走。”
她一脚踢开铁门。
轰隆一声,铁门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都停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很高,超过五十米,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著暗红微光。
空间正中央,放著一个东西。
江澈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球体。
表面是一层半透明薄膜,下面是蠕动的红色肌肉,里面嵌著金属管道。
整个球体在缓缓的脉动。
每跳一下,地面就震颤一次,空气里的精神压力就强一分。
“深渊炸弹……”石磊的声音发抖,“原来长这样……”
他探测器的屏幕上,数据都在跳动,红色警报不停的闪。
“虽然被我们削弱了九成,但这东西要是炸了……”石磊咽了口唾沫,“方圆五公里,什么都剩不下。”
“它不会炸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炸弹另一侧传来。
三个人立刻绷紧了。
一个人影从血肉球体后面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
穿著脏白大褂,头髮花白,戴著一副用胶带缠著腿的金丝眼镜。
他很瘦,脸色苍白,手里端著个搪瓷杯子。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了点。”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三个能源节点,五座净化图腾,还有我培育的双子星和守卫者……都没了。”
他嘆了口气。
“年轻人,真不懂珍惜別人的心血。”
龙樱没废话,匕首一翻就冲了过去。
“队长!”石磊喊道。
龙樱速度很快,c级刺客全力衝刺,不到两秒就到了祭坛中央。
匕首已经到了主教的喉咙前。
但主教没动。
他甚至没看龙樱。
只是端著搪瓷杯,吹了吹杯里的水。
“龙樱,c级二阶。”
他念出名字时,龙樱的动作停了。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了她的意识。
“三年前那次行动唯一的倖存者。“主教的声音很轻,“为了救你,副队长判官选择与三头c级异兽同归於尽。可惜没死成,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你们杀死的。“
龙樱的瞳孔收缩。
“你是不是总在想,如果当时冲在前面的是你,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了?”
主教终於抬头看向龙樱。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和疯狂,只有一种怜悯。
“来,我帮你看看答案。”
嗡——
一股精神力从主教身体里炸开。
祭坛空间瞬间变了。
地面消失了。墙壁消失了。那颗血肉炸弹也消失了。
四周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龙樱感觉自己掉进了深渊。
她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韩錚。
判官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半边身体被撕烂了,却还在笑。
“龙樱,快走。”
他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样。
“不……”龙樱的眼睛红了,声音发抖,“判官,不要……”
转眼间,视角切换,被改造后的判官发了疯的向她衝来。
紧接著龙樱又看见了被江澈杀死的判官。
“不!”
龙樱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匕首掉在了一边。
她旁边的石磊也好不到哪去。
他眼前是另一个画面。
一台他设计的灵能武器在测试场失控了。
能量过载,连锁爆炸,火焰吞噬了测试场。
到处都是尖叫。
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
他认识那些脸。
有他的同事。有他的老师。还有他的朋友。
“不……这不是真的……我检查过……所有参数都没问题……”
石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伤。”
主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站在祭坛中央,搪瓷杯放在炸弹基座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越强的人,伤疤越深。”
他的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你呢,年轻人?”
江澈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万花筒写轮眼全力运转,瞳术纹路在旋转。
他在抵抗。
主教的精神力很强,不是简单的幻术,是直接攻击灵魂。
它会翻出你记忆里痛苦和不愿面对的东西,然后放大,让你陷进去。
普通的e级武者,第一下就精神崩溃了。
但江澈不一样,他是刚穿越过来的。
在这个世界,他唯一悲伤的估计就是没有游戏和动漫了。
前世的记忆有种疏离感,主教的精神攻击打在他身上,找不到著力点。
所以攻击对他的效果,远不如对龙樱和石磊有效。
但也只是这样。
他能扛住,但不能反击。
主教的精神力太强,是c级巔峰的精神系强者。
整个祭坛都是他的领域,江澈的每个念头都瞒不过他。
“有意思。”
主教歪了歪头,对江澈的抵抗感到好奇。
“你的灵魂很乾净,几乎没有创伤……这在武者身上很少见。”
他推了推眼镜。
“那就换一种方式。”
江澈脑海中的画面一变。
他看见了苏月瑶。
苏月瑶躺在废墟里,黑框眼镜碎了,脸上全是血,眼神空洞的看著天。
然后是夏炎。
夏炎的右臂被砍断,靠在一面断墙上,嘴角淌著血。
接著是凌逸。
凌逸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一只手,手里还攥著一个没做完的零件。
他们都死了。
是江澈自己杀的。
“不对。”
江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知道这是假的。
理性告诉他,这些都是主教编的。
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江澈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你很顽强。”主教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但你的队友,可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江澈猛的转头。
龙樱跪在地上,双眼失神,嘴里不停的念著判官的名字。
她匕首掉了,但灵能却在失控的往外涌。
“她快失控了。”主教平静的说,“再过三十秒,她体內的灵能就会暴走,到时候,她会把你们两个和她自己一起杀了。”
江澈咬紧牙关。
他想衝过去,但主教的精神力死死压著他。
每走一步,脑袋都剧痛。
“放弃吧。”主教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能走到这,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伸手指著那颗搏动的血肉球体。
“但这就是终点。”
深渊降临不可阻挡,这是他十年的心血、信仰和他的一切。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澈声音嘶哑,“你以前也是人类的研究员,你为什么......”
隨即江澈忽然想到了什么。
“家人。”
主教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词让他露出了破绽。
只有一瞬间。
但江澈的万花筒写轮眼捕捉到了。
在主教听到家人这个词的瞬间,他的精神领域出现了一道细微波动。
波动很小,一下就消失了。
但它確实存在。
江澈的眼神变了。
主教很快恢復了平静,脸上重新掛著温和的笑。
“你问我为什么?”他推了推眼镜,“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错的。人类不该被困在笼子里,我只是想打开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但江澈已经没在听他说什么了。
主教的精神攻击每一招都打在弱点上。
但反过来说,能找到別人弱点的人,自己也有弱点。
而且,他刚才看见了。
家人。
日誌上写的小雅,写的妻子。
江澈的手,悄悄的伸进怀里。
那本从静心室捡到的旧日誌还在。
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龙樱身上的灵能暴走更剧烈了。
石磊也快撑不住了,他蹲在地上,手里的探测器屏幕被他捏碎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现在,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