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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死亡螺旋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
    对於华尔街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来说,今天空气里瀰漫的不是咖啡香,而是刺鼻的血腥味。
    彭博终端机屏幕上,那一根根代表著贝尔斯登股价的红色阴线,正像断了线的断头台铡刀,带著令人窒息的呼啸声疯狂下坠。
    从周一的六十多美元,一路狂泻。
    就在刚才开盘不到半小时,股价已经硬生生砸穿了三十美元的生死线。
    腰斩。
    在金融世界里,一家拥有八十五年歷史、总资產近四千亿美元的第五大投行,在短短五天內市值蒸发一半,这简直就是一场比恐怖袭击还要可怕的屠杀。
    soho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顾清舟双手插在裤兜里,死死盯著电脑屏幕。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顾清舟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老张那完全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吼的声音就炸开了。
    “顾总!美联储出手了!”
    老张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乱和极度的恐慌。
    “刚才的最新消息,美联储和摩根大通宣布,將向贝尔斯登提供紧急融资支持!期限是二十八天!政府下场救市了!这是天大的利好啊!”
    “顾总,现在的盘口已经疯了,那些原本还在拋售的空头都在踩踏式地平仓回补!您手里那些看跌期权的保费价格正在剧烈震盪!”
    “听我一句劝,赶紧跑吧!以咱们现在的浮盈,只要按下回车键,您就能净赚五千万美金!五千万啊!这已经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运气都透支了的暴利了!要是再等下去,等周末救市方案彻底落实,周一开盘咱们的空单就会被打成废纸,一分钱都剩不下!”
    老张是真的怕了。
    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市场里,能把本金翻个几倍全身而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跟美联储对著干?那就是找死。
    五千万美金的诱惑,足以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瞬间失去理智。
    但顾清舟的手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过度专注而乾涩的喉咙。
    “老张,你的脑子被那五千万糊住了吗?”
    顾清舟的声音冷酷、沉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老张的头上。
    “你仔细想想,美联储和摩根大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宣布提供紧急融资?”
    “那是因为要救它啊!不让它倒闭啊!”老张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跳脚。
    “错,大错特错。”
    顾清舟的目光透过玻璃,冷冷地看著华尔街的方向。
    “在金融圈,信心就是黄金。一家投行如果真的健康,它只需要靠正常的同业拆借就能活下去。当一家投行沦落到需要央行站出来,向全世界宣布『我借钱给他续命』的时候,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昨晚的隔夜拆借市场上,华尔街所有的金融机构——高盛、大摩、雷曼,已经没有一家愿意借哪怕一美分给贝尔斯登了!”
    “这说明它的底裤已经被彻底看穿了,它手里捏著的那些次贷產品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剧毒垃圾。”
    顾清舟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解剖著这场危机的本质。
    “这种官方的紧急救助,对於散户来说可能觉得是利好。但对於那些真正的大型机构来说,这就是一张確诊癌症晚期的死亡通知书。”
    “这叫死亡螺旋。”
    “越是救,越证明它病入膏肓。那些把资金託管在贝尔斯登的对冲基金,那些跟它有衍生品对冲协议的交易对手,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个周末之前,不计代价地把钱抽出来。”
    电话那头,老张突然没声音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是个老江湖,被顾清舟这么一通毫不留情的逻辑碾压,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果真有救,为什么是二十八天的短期融资,而不是直接注资入股?
    这分明是在给贝尔斯登办后事爭取时间。
    “那……那顾总,您的意思是?”老张的声音乾涩得发疼。
    “我不走。”
    顾清舟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指令。
    “不仅不走,趁著现在有空头被美联储的消息嚇得平仓,期权价格稍微回落了一点,把我们帐上剩下的所有可用保证金,全部砸进去。”
    “继续加仓。”
    “什么?!”老张刚刚平復下去的心臟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您疯了!这是要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上面过周末啊!这可是四十八小时的盲区,万一周末政府强行扭转局势……”
    “没有万一。”
    顾清舟打断了他,眼神里燃烧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极致的理智。
    “政府不会拿纳税人的钱去填这个几千亿的无底洞。他们只会找个替死鬼把它贱卖掉。”
    “这周末,就是那些大人物在会议室里分赃、討价还价的时刻。”
    “这周五的收盘价,就是贝尔斯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尊严。”
    “我要赌它撑不过这个周末。我要用这笔重注,去买它下周一开盘时的死亡证明。”
    顾清舟死死握著电话,这是他重生以来下的最大的一次赌注,这是与整个华尔街的贪婪在博弈。
    “老张,这是死命令。全仓压入,死锁帐户,谁也不许动。”
    老张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最终,他咬著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条老命。
    “行!您是老板!要是这把真赌贏了,您就是华尔街的活阎王!我这就去下单!”
    “啪”的一声,电话掛断。
    下午四点整,纳斯达克的收盘钟声沉闷地敲响。
    贝尔斯登的股价最终定格在了三十美元附近。
    一切看似暂时停止了下跌,市场进入了诡异的寂静。
    但这只是海啸来临前,海水退去的瞬间。
    顾清舟放下电话。
    王胖子推门走了进来,看著顾清舟有些苍白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顾,出什么事了?你这脸色看著像要去跟人拼命似的。”
    “拼命?”
    顾清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笑容。
    “不,胖子。我是在看著他们怎么死。”
    顾清舟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心中那个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周末,那些华尔街的大佬们正坐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决定著这家百年投行如何被肢解。
    “周末愉快,地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