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煊集团进入全球五百强的消息,是安迪在早会上宣布的。
她站在会议室的最前面,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个数字——世界五百强排名第四百九十八位。不高,但第一次进去,以后会越来越前。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在晟煊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眼眶红了。安迪没有笑,等掌声停下来,说了一句话。“这只是开始。”
下午,福布斯杂誌的封面送到了周承的办公室。他穿著白衬衫没打领带,站在晟煊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上海的黄浦江在背景里模糊成一条银色的带子。封面標题写著“谭宗明:从白手起家到世界五百强”。周承看了两秒,放下,往旁边推了推。安迪拿起来,靠在办公桌边看了一眼。“拍得不错。”
“你猜他们修了多少图?”
“没修。你本来就长这样。”
周承看著她。“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她放下杂誌,走了。周承拿起杂誌又看了一眼,不知道她是在夸他还是嫌他没打领带。
安迪接任全球ceo那天,没有仪式,没有发布会。一份內部邮件,落款是周承的签名。邮件只有一句话:“即日起,安迪任晟煊集团全球ceo。”员工们在茶水间里议论,有人说安迪是周承的妻子,有人说她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晟煊的股价当天涨了百分之三。
安迪搬进了周承原来的办公室。周承搬到了走廊尽头一间小的新办公室,窗小了一半,桌子也小了一半。安迪问他要不要换回来。他说不用,坐哪儿都一样。安迪没再问,让人把周承办公室门上的铭牌摘下来。
现任ceo,安迪。
樊胜美升任集团副总那天,她请22楼所有人吃饭。还是在安迪家,还是拼桌。菜还是周承做的,多了一道红烧鱼,樊胜美点的。
二十三岁。
她毕业来上海,租住在欢乐颂小区隔板间,连窗户都没有。她站在22楼的走廊上,看著对面那扇紧闭的玻璃窗,车水马龙的声音从楼下的主干道传上来。她想起刚来上海的时候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上班,回到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隔板间,开一盏檯灯对著墙上的便利贴背单词。那些便利贴一张都没撕下来过,搬走的时候整面墙都是黄的,房东扣了她的押金。
“樊总,想什么呢?”曲筱綃端著酒杯凑过来。
“没什么。在想以前。”
“以前苦吗?”
“苦。现在不苦了。”
曲筱綃碰了碰她的杯。“敬以前。”
樊胜美笑了一下,把那杯酒喝了。
邱莹莹的咖啡连锁品牌开了第三家分店。开业那天,张老板在后厨盯著咖啡机,邱莹莹在门口招呼客人。她穿著定製的围裙,胸前印著logo,笑得很大声。周承和安迪去捧场,进门的时候邱莹莹没看见,正在跟一个客人介绍豆子。
“这款是衣索比亚的耶加雪菲,有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你要不要试一下?”
客人点了点头,她转身去冲咖啡,手稳了很多,不像以前毛手毛脚。转身看见周承站在门口,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
“老谭!安迪姐!你们怎么来了!”
“来喝咖啡。谭总说你的店跟晟煊合作。”安迪看了看四周,“装修不错。”
邱莹莹眼眶红了,领著他们到店里最好的位置坐下。亲手冲了两杯咖啡,拉花是她最拿手的叶子图案。
“老谭,你尝尝。”
周承喝了一口。“好喝。”
“真的?”
“真的。”
邱莹莹吸了一下鼻子,那你们等著,我去给你们做蛋糕。她跑进后厨,张老板在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安迪坐在周承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邱莹莹长大了,以前只会哭,现在会笑了。周承说是你带的好。安迪说不是,是你带的好。
周承放下杯子,是你让她们有机会。她们自己抓住了。
安迪没说话。
关雎尔升副总裁那天,晟煊內部邮件系统崩了十分钟。点进去看的人太多,伺服器扛不住。她成为晟煊集团歷史上最年轻的副总裁,二十九岁。
关雎尔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门关著,百叶窗拉下来,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桌上那盆绿萝换了更大的盆,叶子垂到桌面上。她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拿起手机点开22楼的群。
樊胜美发了一条:“小关,恭喜。”
邱莹莹发了一长串烟花,曲筱綃连发三个红包,前两个都是空的。关雎尔领了第三个,七块四毛钱。她在群里回了一句:“谢谢大家。”
安迪发了一条:“晚上聚餐,我家。”
曲筱綃秒回:“好!”
邱莹莹发了个馋的表情,樊胜美回了一个“收到”。关雎尔盯著屏幕,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二十九岁。晟煊副总裁。22楼。谢谢老谭。”没有发出去,存了下来。
曲筱綃的公司上市那天,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挤满了人。曲筱綃穿著红色西装站在台上,敲钟的时候手没抖。敲完下来走到周承面前,手机屏幕上是股票代码,开盘涨了百分之十五。
“谭总,你是最大股东。你不上去说两句?”
“你说就行。公司是你的。”
“钱是你的。”
“钱是你挣的。”
曲筱綃看著他,笑了一下,转身被人群簇拥著。她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周承和安迪並肩站著,安迪的手搭在周承臂弯上。她把头转回去。
收盘后曲筱綃回22楼开门进家鞋都没换,在屋里转了三圈。曲母打电话来说恭喜,她说嗯。曲母问她怎么不激动,她说激动,在屋里跑圈呢。曲母笑了,掛了电话。
曲筱綃站在窗前,看著上海的天际线。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她亮的。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请客,外滩最贵的餐厅。”
邱莹莹发了一长串问號。“你有钱吗?”
“刚上市,你说呢?”
樊胜美发了个抠鼻的表情。“上市公司的钱是公司的,不是你个人的。”
曲筱綃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那你来不来?”
“来。”
“吃不吃?”
“吃。”
六个人站在晟煊大厦顶楼。风很大,安迪的头髮被吹散了。周承站在最前面,安迪在他左边,樊胜美在右边。邱莹莹拉著关雎尔的手,曲筱綃靠在栏杆上看著那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黄浦江在脚下流过,江面上的游船亮著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
“这一路,辛苦大家了。”周承说。
安迪没有说话,樊胜美也没有说话。曲筱綃忽然开口了。“是你带领我们。”
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没有拢。邱莹莹眼眶红红的,你干嘛呀,今天高兴的日子。曲筱綃说我没干嘛,风吹的。关雎尔站在最边上看著远处的东方明珠塔。
那是她刚来上海时第一个记住的地標。
以后不会再走了。
江水在脚下流过。六个人的影子被楼顶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