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约在下周三。安迪把那天的日程空了出来,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圈还没画圆,魏国强来了。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周承正在看报表。秘书说有位魏国强先生要见谭总,没有预约,说是安迪的父亲。
周承手里的笔停了。“让他上来。”
魏国强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不稀疏,梳得一丝不苟。穿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皮鞋鋥亮。他走进办公室,目光扫了一圈,不慌不忙,像个常客。
“谭总,久仰。”
“魏先生找我什么事?”
“不是找你。找安迪。”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我是她父亲。”
“安迪没提过。”
“她不知道。”魏国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婴儿,背景是美国的医院。女人穿著病號服,头髮散著,脸上没有笑容。“这是安迪的母亲。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有精神病了。”
周承没有看那张照片。“你来晟煊,想干什么?”
“我要认她。”
“认完之后呢?”
魏国强沉默了两秒。“她外公留了一大笔遗產。需要一个法定继承人。”
周承看著他。“所以你来找她,不是为了女儿。是为了遗產。”
“两样都有。”
周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安迪不想见你就不会见。我也不会帮你约。”
魏国强也站起来,把照片收进口袋。“谭总,这是家事。”
“安迪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对视了片刻。魏国强先移开目光,整了整袖口。“那我自己去找她。谭总,后会有期。”
他走了。周承关上门,拿起手机给安迪发了一条消息。“你生父来找我了。姓魏。他说想见你。”
安迪没有回。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始终没亮。周承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安迪不在办公室。秘书说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没说去哪。
周承打她手机,关机。打座机,没人接。他去地下车库,她的车还在。不在停车场,还能在哪?他想起一个地方。大楼的天台,安迪偶尔会上去吹风,但那里不对访客开放。她怎么上去的,不知道。
电梯到最高层,还有半层楼梯。铁门没锁,推开就是天台。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安迪坐在天台边缘,腿悬在外面,两只手撑著地。
周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拉她,没说话。
“老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风把她的头髮吹得满天飞,她没有拢。
“魏国强找你了?”
“找了。”
“他说什么?”
“说他是你父亲。说你外公留了遗產。说要认你。”
安迪低下头,看著脚下遥远的街道。车像蚂蚁,人像芝麻,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什么都小,什么都看不清。
“老谭,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吗?”
“知道一些。”
“她不是普通的精神病。是妄想症。怀孕的时候就有了,生完我更严重。她总觉得有人在追杀她,每天换一个地方住,不敢用真名,不敢交朋友。我被寄养在別人家,一年换好几个地方。小学换了三所,中学换了四所。后来我去了美国,靠奖学金读完了大学。”
风更大了。她把被吹到嘴里的头髮拨开。
“她在我读研究生的时候自杀了。从十七楼跳下去。”
安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另一人的故事。没有哭,没有抖。但周承看见她的手撑著地,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老谭,我是私生女。我妈是疯子。”
“你是安迪。其他不重要。”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疯。”
“不会的。有我在。”
他伸出手,握住她撑著地面的手。她没有挣。手冰凉,指甲掐进他的掌心。
周承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站不稳,晃了一下,他扶住她——不是从身后,是面对面。她靠在他怀里,额头抵著他胸口。没有哭,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像被风吹的。
周承没有鬆手。风从他们身边刮过去,把两人的衣摆吹在一起。
“老谭。”
“嗯。”
“你为什么不劝我认他?”
“你想认吗?”
“不想。”
“那就不认。”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著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服。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下泪。
“回去吧。明天还有会。”
“好。”
【系统提示:有效养成——危机陪伴与情感支撑。好感度:55→62。】
魏国强没有放弃。第二天,他又出现在晟煊大厦大堂。这一次不是找周承,直接到前台说要见安迪。前台说安迪不在,他说那我等。一等就是一上午。
周承下楼的时候,魏国强还坐在大堂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谭总,你拦不住我。”
“安迪不想见你。”
“她还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不想见?”
“因为她告诉我的。”
魏国强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谭总,你跟她什么关係?”
“朋友。”
“朋友管这么多?”
“好朋友。”
魏国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年轻人,你护著她可以。但有些事,你替她做不了主。”
他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每次都坐在大堂沙发上,不吵不闹,就是等。前台的小姑娘们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不敢赶,不敢请。
第四天,安迪下楼取快递,看见了他。她没见过魏国强,但从那身打扮、那个年纪、那种坐在那里像在自己家的姿態——猜到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魏国强?”
他站起来。“安迪。”
“你不用来了。我不会认你。外公的遗產我也不要。你请回。”
魏国强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安迪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魏国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低下头,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周承站在电梯口,等安迪走过来。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他跟在后面。门关上,只有两个人。
“没事吧?”
“没事。”
“他说什么了?”
“没来得及说。”安迪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我说完就走了。”
“你想听他说吗?”
“不想。他的事跟我没关係。”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安迪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老谭。”
“嗯。”
“谢谢你替我挡著他。”
“应该的。”
她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办公室。
周承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机震了一下,是曲筱綃发来的消息。“谭总,听说有人来找安迪姐麻烦?要不要我帮忙?我认识几个道上的人。”
周承回了一个字:“不用。”
曲筱綃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周承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窗外天色暗了,云压得很低。
他想起安迪在天台上说的话——“我怕有一天我也会疯。”不是怕死,是怕变成她母亲那样。
不会的,有我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安慰,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