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文馆的弟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锦衣在阳光下泛著光，腰间的令牌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周承跟在后面，姬如雪在左，陆林轩在右。
三个人，並排走。
山道两边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庄园。灰墙黑瓦，大门敞开著，门口站著两排弟子。玄色锦袍，腰悬长刀，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比幻音坊更像官家。
李存勖站在大门口。
他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白玉带，头髮用金冠束起。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美，笑起来像春风拂面。但你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那不是春风——是冰面下的暗流。
“李公子，久仰久仰。”他抱拳，笑容满面，“通文馆上下，恭候多时了。”
周承回礼。“李少主客气。”
“请。”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李存勖坐主位，周承坐客位。姬如雪站在周承身后，手按剑柄。陆林轩站在另一边，手里攥著银针。大厅两侧坐著通文馆的人。左边是几个白髮老者，右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面容刚毅，目光阴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著，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周承看了他一眼。
李嗣源。李克用的养子。
李存勖举起酒杯。“李公子得龙泉剑，又获不良帅青睞，前途不可限量。来，敬你一杯。”
周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烈，但后劲足。
“不过——”李存勖放下酒杯，笑容不变，“通文馆有个规矩。来客，要先试试成色。”
他拍了拍手。
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门走进来。虎背熊腰，手掌比常人宽一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手臂上虬结的肌肉。
“十字门，周泰。请李公子赐教。”
周承站起来。
“师兄——”陆林轩拉住他的袖子。
“没事。”
他走到大厅中央，拔出龙泉剑。周泰没有用兵器，赤手空拳。他的掌法刚猛，每一掌都带著沉厚的劲力，掌风颳在脸上生疼。周承不硬接，以快打快。青莲剑歌配合天罡诀第一层，剑光在周泰身週游走。
五十招。
周泰一掌拍来，周承侧身让过，剑尖抵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刺破皮肉，不伤筋骨。
周泰退后三步，看著手腕上的血珠，抱拳。“李公子好剑法。”
周承收了剑。“承让。”
李存勖拍手。“好！十字门的高手，在李公子手下走不过五十招。”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解开外袍，隨手扔给侍从。“李公子，请。”
周承看著李存勖。他也用剑。
两人对面而立，大厅里安静下来。姬如雪的手从剑柄上鬆开了一些，但目光一直钉在李存勖身上。
李存勖先出手。剑快。不是普通快，是快到剑尖刺出去的时候，残影还留在原地。周承举剑格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李存勖的剑偏柔，但每一剑都带著暗劲，像水底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要人命。
两人交手三十招，未分胜负。
李存勖收剑。大笑。“有意思。你比我想的强。”
周承也收了剑。“李少主也不差。”
两人回到席上。李存勖亲自给周承倒了一杯酒。
“李公子，你我本是同宗。你姓李，我也姓李。李唐的天下被人夺了，你想拿回来，我想拿回去。目標一样。”
周承端起酒杯，没有喝。“你想怎么合作？”
“通文馆助你復唐。事成之后，晋地归李克用。世袭罔替。”
周承看著酒杯里的酒。“好。”
李存勖笑了。两人碰杯。
周承把酒喝了，心中在算另一笔帐。
姬如雪全程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陆林轩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不是好人。”
周承没有回头。“我知道。”
李嗣源忽然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周承面前。
“李公子，敬你。”
周承看著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李嗣源也喝了。两人对视。李嗣源的目光阴沉，像冬天的潭水。周承的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酒杯空了，各自回到座位。
无事发生。但两人都知道，对方不是善茬。
宴散。
李存勖送到大门口。“李公子，通文馆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周承抱拳。“后会有期。”
出了通文馆，天色已经暗了。山道上没有灯火，只有月光。周承走在中间，姬如雪和陆林轩走在两边。
走著走著，姬如雪的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她的手指从袖子里露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缩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又伸回来。
他握住了。她没有抽走。
月光下，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陆林轩走在右边，假装没看见。她的脚步没有慢，也没有快。但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柄，指节泛白。嘴角抿紧，什么也没说。
夜风吹过山道，竹林哗哗响。
【叮——有效养成：牵手。好感度：38→44。】
走了很远。周承没有鬆手，姬如雪也没有。陆林轩走在右边，一直看著前面的路，没有转头。
山道的尽头，隱约有几盏灯火。那是渝州城的方向。
身后，通文馆的钟声敲响了。一下一下，沉闷悠长。
周承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庄园在月光下像一头蹲著的兽。
李存勖的笑，李嗣源的眼。都在那扇门后面。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姬如雪的手还在他掌心里，凉的，但握得很紧。陆林轩走在右边，没有说话，脚步很稳。
山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
三人並排走下山道。月光明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