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定那天,洛阳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宫城的琉璃瓦洗得发亮。周承站在大殿门口,看著雨幕里的城楼。宋玉致站在他身后,替他撑著伞。伞歪了,她的肩膀淋湿了一片,她没吭声。他伸手把伞扶正,碰到她的手,凉凉的。
“进去吧,大臣们都在等了。”
他转身走进大殿,宋玉致收了伞,跟在后面。
登基大典比周承想像的要简单。他说不要太铺张,沈落雁就照办了。没有漫天的彩绸,没有山呼海啸的仪仗,只是一殿的文武,一炉的香,和一袭玄色的龙袍。宋玉致亲手替他系的腰带,系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有点紧。”
“是裁缝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你的问题。你比上个月胖了。”
商秀珣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承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来。宋玉致站在他左边,商秀珣站在右边,沈落雁立在阶下。满朝文武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殿內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洛阳城的每一条街道。周承抬了抬手。“平身。”国號周,年號天策。岭南的宋阀成了皇族,宋缺封了岭南王,宋家堡改成了王宫。
宋缺没有来洛阳。他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好好干。”周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册封皇后的礼仪比登基大典繁琐得多。宋玉致穿著大红的凤袍,头戴凤冠,从宫门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凤冠很重,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周承在丹陛上等著她,她走过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臣妾叩见陛下。”
“起来。”他握紧她的手,把她拉起来,转向满朝文武。“这是你们的皇后。”
商秀珣封了贵妃,掌马政。沈落雁封了淑妃,参谋军国大事。两人跪在宋玉致面前,接过金册时,宋玉致亲手把她们扶起来。“以后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商秀珣的眼眶红了,沈落雁没有红,但点了点头。
寇仲封镇北王,负责北疆防线。他跪在殿上,接过金印的时候手有点抖。“老大,不,陛下,臣——”周承俯视著他。“你刚才叫我什么?”寇仲咧嘴笑,“臣说,陛下放心。突厥敢来,臣把他们打回草原去。”徐子陵封逍遥侯,游歷江湖收集情报。他没有跪,站著接了詔书,只说了一句“臣领旨”。李世民封镇国公,镇守太原。他跪得很端正。“臣定不负陛下所託。”周承扶他起来。“太原交给你,我放心。”
宋缺的“岭南王”是最后封的。詔书送到宋家堡时,宋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寧道奇替他念的,念完把詔书折好放在他手边。宋缺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寧道奇笑了一下,走了。
【叮——有效养成:登基称帝,王朝气运+100。好感度:94→96(+2)。】
登基大典那天,师妃暄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进来的。等眾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大殿的角落里,白衣如雪,手里捧著一卷经书。她走到丹陛前,將经书双手奉上。
“慈航静斋,恭祝陛下登基。佛门各派,愿隨陛下北伐。”
周承接过去。“师姑娘,代朕谢过各位大师。”
师妃暄退后一步,婠婠从另一边走出来。白衣赤足,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毫不怯场。她走到丹陛前,没有跪,也没有奉礼。只是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著周承。
“阴癸派,恭祝陛下登基。”她顿了顿,“魔门高手,隨时可以北上。”
师妃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婠婠也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两个女人,一正一邪,一佛一魔,三百年来势不两立。今天站在同一座大殿里,为同一个人祝贺。
师妃暄率先开口。“想不到我们也有联手的一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婠婠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中原被突厥人踏平。”师妃暄没有接话。
周承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两个女人。他心里清楚,佛魔联手不是因为和好,是因为他。是因为他让她们觉得,这个人值得。
登基大典的最后一项,不是祭天,不是宴饮,是北伐誓师。
周承站在丹陛上,满朝文武跪在阶下,师妃暄和婠婠分立两侧。
“朕登基第一件事,不是享乐,是北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突厥不灭,朕不安枕。”
“陛下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瓦都嗡嗡响。宋玉致站在他身边,凤冠下的脸被烛光映得通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握住了。
宴席散后,宋玉致坐在寢宫的梳妆檯前,把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凤冠太重,脖子酸了。她揉著后颈,周承从外面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替她揉。他的手很热,位置刚好。
“师道。”
“嗯。”
“我从来没想过会当皇后。”
“我也没想过。但既然当了,就要当好。”
她转过头看著他。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你还是那个在岭南教我的大哥。”
“不止是大哥了。”
“我知道。”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现在是皇帝。也是我的丈夫。”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洛阳城的琉璃瓦上,泛著银白色的光。
北方急报送到寢宫门口时,已经是深夜。太监不敢敲门,跪在门外捧著军报,急得满头汗。周承推门出来,接过军报。突厥先锋已到雁门关外,五万骑兵,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把军报折好放进怀里。
“备马。”
宋玉致从屋里走出来,已经穿好了甲冑。
“我跟你去。”
“好。”
清晨,洛阳城外,大军集结。师妃暄派来的佛门弟子和婠婠带来的魔门高手,站在队伍最前面。佛与魔,只隔著几步远。寇仲骑在马上,手里提著长枪,徐子陵骑著马在他旁边。
李世民从太原赶来,带著三千骑兵。
周承骑马从阵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队伍尽头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出发。”
马蹄声震碎了清晨的寧静。大军北上,黑压压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宋玉致骑在他右边,风吹起她的披风。她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城门在晨光里慢慢关上。她转回头,握紧了马韁。
前方的路还很远。雁门关在等著他们,突厥人在等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