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华山的路上,岳不群一反常態地沉默。
並派大会上周承击败左冷禪、被推举为五岳盟主之后,这位师父的笑容就一天比一天少。有人夸“名师出高徒”,他只笑笑,不接话。有人问“林少侠的剑法是您教的吧”,他沉默片刻,说“他自己悟的”。
岳灵珊跟在队伍后面,挽著周承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著。“怎么了?”
“没什么。”
“你骗不了我。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什么。”
周承没接话。他在等。
果然,当天晚上,队伍在一家客栈歇脚时,岳不群来敲他的门。
“平之,还没睡?”
“师父。请进。”
岳不群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手放在茶杯上,没有端起来。烛火映著他的脸,儒雅端庄,三缕长髯一丝不乱。周承在他对面坐下,等著。
“平之,你如今是五岳盟主了,但毕竟年轻,江湖阅歷尚浅。为师可以帮你处理日常事务,大事你来定,小事为师替你分忧。”
周承看著岳不群的眼睛。烛光下,那双眼底压著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了——不是关切,是贪婪。
“师父,弟子想自己歷练。盟主的事务,弟子年轻,正该多学多做。”
岳不群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有大师兄帮忙。”
“令狐冲?他整天喝酒,能帮什么忙?”
“那还有灵珊。”
岳不群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平之,別忘了你是谁带进华山的。”
门关上了。
周承坐在桌边没动。阿秀从里屋探出头。“少爷,掌门走了?”
“走了。”
“他好像不高兴。”
“嗯。”周承站起来,“今晚你换个房间睡。”
阿秀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夜深了。
客栈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岳不群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灯也灭了。周承没有睡,坐在黑暗中,剑横在膝上。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门缝里透进一线月光。一根细竹片从门缝伸进来,拨动门閂,手法很轻,比上次在华山时更熟练。
周承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岳不群。
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先翻了翻桌上的包袱,几件换洗衣服,碎银几两。又打开床头的小柜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底下。
他蹲下来,伸手摸索。
周承的手摸到了剑柄。
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岳不群的手伸到更深处,等他全神贯注。
岳不群摸到了一只木匣,眼睛亮了。
周承点亮了灯。
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岳不群猛地转头。周承坐在床上,剑横在膝上,看著他。
“师父,你为何深夜偷翻弟子的房间?”
岳不群的脸在烛光中明灭不定。几息之间,他的表情换了三次——震惊、恼怒、然后迅速恢復平静。
“平之,你误会了。为师是担心你藏有邪功秘籍,走火入魔,特地来帮你检查。”
“检查?”周承看著他,“师父上次在华山已经检查过了。这次又检查,是信不过弟子?”
“为师是为你好——”
门被推开了。
岳灵珊站在门口,脸色煞白。身后跟著寧中则、令狐冲、劳德诺、陆大有——华山的弟子几乎全到了。岳不群的脸终於白了。
“你们——”
“是我叫他们来的。”周承站起来,“弟子想请师父和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岳不群后退一步。“你设局害我?”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想知道,师父为什么对我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周承从床底拿出那只木匣,打开。里面不是辟邪剑谱,是一本空白的册子。
岳不群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
“辟邪剑谱不在我身上。师父应该知道,它在哪里。”周承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展开。“这是从师父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东西。弟子斗胆,请师娘过目。”
寧中则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师兄,这——”
那是一本手抄的《辟邪剑谱》。字跡是岳不群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封面上还標註了日期——周承刚拜入华山的第一天。
“这是你从平之家里偷来的?”寧中则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
“师父当然没有亲自去。”周承说,“师父派了劳德诺师兄去福州,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劳德诺。劳德诺脸色微变,低下头。“我——”
劳德诺忽然动了。他没有说话,拔腿就跑。令狐冲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將他按在地上。
“二师兄,你跑什么?”
劳德诺咬著牙,不说话了。
岳不群的脸彻底白了。他看著寧中则,看著岳灵珊,看著令狐冲,看著满屋的弟子。他的眼神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周承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点。”周承说,“但弟子一直在等。等师父自己露出马脚。”
岳灵珊站在门口,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不群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爹,你说话啊!”
“灵珊——”寧中则伸手去拉女儿。
岳灵珊甩开她的手,走到岳不群面前。“你是不是一开始收林平之为徒,就是为了他家的剑谱?”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是。”一个字,轻得像嘆息。
岳灵珊后退一步,撞在桌角上。她没感觉到疼,只是看著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寧中则扶著桌子,身体微微摇晃。“师兄,我们成亲二十三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
岳不群没有说话。
寧中则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岳不群看著她,眼眶也红了。但那点红很快被戾气取代。他忽然出手,一掌拍向周承。
令狐冲挡在前面,被震退三步。岳不群趁机掠出窗外,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令狐衝要追,寧中则喊住了他。“让他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岳灵珊蹲在墙角,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承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抬头,抓住了他的袖子,抓得很紧。
岳灵珊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闷在膝盖里,听不太清。但周承听见了——“我只有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
【叮——有效养成:揭穿岳不群真面目(清理障碍,保护养成环境)。好感度:67→62(-5,岳灵珊痛苦,但对周承的信任更加深)。获得奖励:华山派清理门户,岳不群被逐。】
寧中则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很亮,亮得刺眼。令狐冲走到她身边。“师娘,师父他——”
“以后没有师父了。”寧中则的声音很平,“华山派掌门,我来暂代。等平之盟主定下章程,再议。”
令狐冲低下头。“是。”
半月后,嵩山派山门。
岳不群站在大殿中央,左冷禪坐在主位上。
“岳师兄,別来无恙。”
岳不群抱拳。“左掌门,岳某如今无门无派,只想在嵩山做个客卿。”
左冷禪看著他,忽然笑了。“岳师兄愿意屈就,左某求之不得。来人,给岳先生安排住处。”
岳不群转身往外走。
左冷禪在身后说了一句:“岳师兄,你那个徒弟可不简单。五岳盟主,年轻有为啊。”
岳不群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左冷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费彬站在旁边。“掌门,岳不群这个人,信得过吗?”
左冷禪放下茶杯。“信不过。但他有用。”
窗外,夜色沉沉。
华山上,灵珊蜷在周承怀里,睡著了。她睡著的时候还攥著他的衣角,像一个怕被丟掉的孩子。
周承没有睡。他望著窗外的月光,心里想著接下来的路。五岳盟主只是一个头衔,真正的权力还在左冷禪手里。岳不群不会善罢甘休,他去了嵩山,迟早会与左冷禪联手。
而他,需要一个更稳固的后方。